然而,聚光灯下的司徒樱,却依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从她紧闭的双眼,不停地,不停地涌出来。
她出不了戏了。
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戏。
“樱姐!”
小助理第一个反应过来,哭着冲了过去,用毯子将她紧紧裹住。
司徒樱在助理的搀扶下,浑身颤抖地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只知道,疼。
疼得快要死掉了。
沈氏集团的公关部,已经疯了。
沈冰悦的命令,通过周秘书,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雷霆之势下达。
“撤掉所有热搜,不管花多少钱!”
“炸掉所有发布过相关新闻的营销号!我要他们这个号,永远消失!”
“给各大媒体平台总裁打电话,就说是我说的,谁敢再提这件事一个字,就是跟沈氏集团为敌!”
一瞬间,资本的力量展现得淋漓尽致。
数以千万计的资金砸下去,微博上那些爆掉的热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强行降温,替换成了无关紧要的明星八卦。
几十个粉丝数百万的营销号,在短短几分钟内,被平台以“传播不实信息”为由,直接炸号,永不解封。
但,舆论已经彻底发酵。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当滔天的洪水已经形成,再想堵住决口,已是枉然。
沈冰悦可以堵住媒体的嘴,却堵不住悠悠众口。
司徒樱“豪门梦碎”的标签,已经死死地烙在了她的身上。
天色渐晚。
一场瓢泼大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洗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与喧嚣。
星光影视城门口。
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却不敢再往前开一步。
沈冰悦疯了一样赶到片场,却被保安拦在了大门外。
“对不起,沈总,没有预约,我们不能让您进去。”
保安的态度毕恭毕敬,但立场坚定。
这是沈冰悦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拦在门外。
以往,她无论去哪里,都是畅通无阻,都是所有人前呼后拥的对象。
她身后的保镖,只需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两个小小的保安消失。
但她不敢。
她死死地盯着片场里面,那栋亮着灯的摄影棚,心如刀绞。
她怕。
她怕自己现在冲进去,只会让司徒樱更加厌恶她,更加生气。
她只能等。
像一个等待主人宣判的罪人,站在大雨里,一动不动地等。
司徒樱收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
小助理可可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护着她从摄影棚里走出来。
刚走到保姆车前,司徒樱的脚步,猛地顿住。
雨幕中,一个人影,狼狈不堪地站在她的车门前。
是沈冰悦。
她浑身都湿透了,昂贵的定制西装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的轮廓。乌黑的发丝黏在惨白的脸上,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一滴滴往下淌。
她就那么定定地站着,那双总是盛满偏执爱意的眸子,此刻通红一片,死死地看着司徒樱。
那样子,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暴雨里,不知所措的小狗。
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攥着一个被雨水打湿的牛皮纸文件袋。
可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司徒樱往身后拉了拉。
司徒樱推开助理,自己撑着伞,一步一步,走到了沈冰悦的面前。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奏着嘈杂的乐章。
伞下,是一片死寂。
司徒樱垂着眼,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到极致的女人,那个曾经在她面前装乖卖巧,背地里却能翻云覆雨的商业女王。
她的心,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她缓缓开口,声线冷得像冰。
“让开。”
沈冰悦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她看着司徒樱那张毫无情绪的脸,那双冷漠到让她绝望的眼睛。
她左手上前拉住司徒樱,右手举起那个文件袋,递到司徒樱面前,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小樱,这是我在浅水湾的别墅,还有星光影视城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转让书……全都给你……都给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哭得泣不成声,像个无助的孩子。
“我被下药了……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床上的人是你……小樱,我真的以为那是你啊……”
司徒樱的视线,没有在那个文件袋上停留一秒。
她只是冷冷地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女人。
“沈冰悦。”
她叫了她的全名。
“身体出轨,和精神出轨,对我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沈冰悦的心脏。
“我们结束了。”
结束了。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冰悦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她眼底所有的哀求、悔恨、痛苦,在这一瞬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涌动的,病态的偏执和占有欲。
“不许!”
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司徒樱的裤脚,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我不许结束!司徒樱!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我不许你离开我!”
“除非我死!”
听到这句歇斯底里的威胁,司徒樱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极冷,带着一丝嘲讽,和无尽的疲惫。
她低下头,凑到沈冰悦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那你去啊。”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甩开沈冰悦的手,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砰”的一声,车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那个女人的世界。
“开车。”司徒樱对司机下令。
保姆车缓缓启动,汇入雨幕之中。
沈冰悦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越开越远,直到它的尾灯,都消失在滂沱的大雨里。
她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那片虚无的空气。
“小樱……”
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无法承受的,撕裂般的剧痛。
她猛地弓下身,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鲜红的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在灰暗的雨地里,洇开一朵妖异的,绝望的花。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地,倒在了冰冷的雨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