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呛鼻,混合着加湿器里淡淡的柠檬精油,这种怪异的组合充斥着整个病房。
凌晨三点,VIP病房的窗帘留了一条缝,城市彻夜未眠的霓虹灯光把地板切成阴阳两面。司徒樱趴在床沿,胳膊早就麻了,但她没动。那种失而复得的恐慌像胶水一样把她粘在椅子上,好像只要她一松手,病床上的人就会像那天雨夜一样消失。
沈冰悦的手很凉,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落下,砸进血管,维持着这具透支过度的身体。
也许是之前那个带有忏悔意味的吻真的起了作用,又或许是那句“她一定会醒过来”成了某种咒语。病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一下。
梦境很沉,像是一片黑色的沼泽。沈冰悦在里面走了很久,四周全是水声,还有夏琦那个女人尖锐的笑声,以及司徒樱决绝的背影。
“别走……”
她在梦里喊不出声,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直到指尖触碰到一点温热。那是体温,真实的、源源不断的体温。
沈冰悦猛地睁开眼。
顶灯关着,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绿光。她转过头,视线模糊了很久才聚焦。床边趴着一个人,头发乱蓬蓬的,身上还套着那件不合身的宽大外套。
是小樱。
沈冰悦不敢呼吸,生怕气流稍微大一点,这个幻象就碎了。她费力地抬起并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指尖都在抖,一点点挪过去,碰到了司徒樱的手背。
温热的,软的。
“小樱……”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司徒樱睡得很浅,或者说她根本没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听到这一声气若游丝的呼唤,她以为自己那是过度疲劳产生的幻听。
她没有立刻抬头,而是皱了皱眉,把脸埋在臂弯里蹭了蹭,想把那幻听甩掉。
“小樱。”
又是一声。这次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带着那种沈冰悦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司徒樱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脖颈发出一声脆响,酸痛感顺着脊椎炸开,但她完全顾不上了。她瞪大眼睛,视线在昏暗中乱撞,最后撞进了一双刚刚睁开、还带着红血丝的眼睛里。
沈冰悦正眯着眼看她,眼神里藏着惊恐和不安,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待审判。
“你……”司徒樱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沈冰悦想把手缩回去,她怕司徒樱醒了就会走,就会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她。
“对不起,我……”沈冰悦嗓子疼得厉害,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剧烈咳嗽,牵动了身上的监护仪器,警报声响了一下。
下一秒,她的脸就被一双手捧住了。
司徒樱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倾身压了下去。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甚至带着点发泄的意味。牙齿磕碰到嘴唇,铁锈味的血腥气在两人口腔里蔓延。司徒樱吻得很凶,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这个人真的活着,真的醒了,真的属于她。
沈冰悦僵住了。
她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痛觉在这一刻全部屏蔽,只剩下唇瓣上灼热的触感。
这不是梦?
小樱在吻她?
沈冰悦原本想要缩回去的手,颤颤巍巍地抬起来,抓住了司徒樱的衣角,死死攥紧,不舍得松开。
“唔……”
直到缺氧的感觉袭来,司徒樱才稍微退开一点,但额头依然抵着沈冰悦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醒了?真的醒了?”司徒樱的声音在抖,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沈冰悦脸上。
沈冰悦慌了,想抬手去擦,却因为身体虚弱抬不起来。
“别哭……我不疼。”沈冰悦急切地解释,声音破碎,“是不是我弄脏了你?如果你嫌弃,我以后不碰你,你别哭……”
司徒樱听到这话,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商业女王,此刻却卑微进尘埃里。
“沈冰悦,你是傻子吗?”
沈冰悦愣住,眼神黯淡下去:“我是。只要你不走,我是什么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