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医生在哪里!直升机呢!快叫医生过来!!”
她的吼声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沈总,医疗队马上就到!您冷静一点!”一名特警队长壮着胆子上前,想要查看司徒樱的伤势。
“滚开!”
沈冰悦一把挥开他伸来的手,那股从身体里迸发出的暴戾气息,竟让这名身经百战的特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脸颊去贴司徒樱冰冷的手,仿佛那是世界上最珍贵的瑰宝。
“小樱,你听我说,医疗队马上就到了,最好的医生,我们有最好的设备,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她语无伦次地安慰着,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司徒樱看着她,那双曾经明亮动人的眸子,此刻已经开始涣散,光彩一点点地从里面抽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身体越来越冷,意识也越来越模糊。
可她一点都不怕。
她只是舍不得,舍不得眼前这个爱她爱到骨子里的女人。
一股莫大的眷恋与满足感,从她即将停跳的心脏深处涌了上来。
“悦悦……”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这辈子……能被你……这样爱过……”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积攒最后的气力,然后扯出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
“……值了。”
这些断断续续的字,像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精准地,扎进了沈冰悦的心脏,然后疯狂地搅动。
“不许说傻话!不许说!”
沈冰悦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握住司徒樱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手,死死地贴在自己的脸上,整个人抖得像风中最后一片残叶。
“什么叫值了?我们还没有举行完婚礼!你还没有说‘我愿意’!我们说好要过一辈子的!一辈子!你答应过我的!”
“你不能食言……司徒樱,我不准你食言!”
司徒樱微笑着,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是啊,一辈子。
她也想啊。
如果可以,她想和她过十辈子,一百辈子。
可是,好像没有机会了。
她的意识开始沉入无边的黑暗,前世那些被背叛、被抛弃、被折磨的痛苦记忆,与这一世被捧在手心,被宠上云端的幸福画面,在她的脑海中交替闪现。
最终,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沈冰悦那张写满了爱意的脸上。
也好。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者。
她靠着自己的努力,站上了顶峰,报了血仇。
最重要的是,她遇到了沈冰悦,拥有了她两辈子都不敢奢求的爱情。
并且,在最后,她用自己的生命,保护了这份爱情。
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
一股微弱的力量,从她身体里涌现。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凑到沈冰悦的耳边,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轻如梦呓般的气音,说出了她此生最大的秘密。
“悦悦……其实……我是……重生……回来的……”
“上一世……我死得很惨……这一世……能遇见你……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所以……答应我……你要……好好的……活下去……”
“为……我也要……好好活着……”
说完这句,她再也支撑不住。
那只被沈冰悦紧紧握住的手,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力地垂落下去。
她眼角,最后一滴为这个爱人而流的泪,顺着她沾着血污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入尘埃。
世界,彻底归于寂静。
沈冰悦的身体僵住了。
她维持着抱着司徒樱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像。
时间,一秒,两秒,三秒……
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张失去了所有血色,却依旧带着安详微笑的脸。
她看着她紧闭的双眼,看着她再也不会对自己微笑的唇。
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名为“永失所爱”的剧痛,从她的四肢百骸,每一寸骨血,每一个细胞深处,疯狂地蔓延开来。
痛,痛到无法呼吸。
痛到灵魂都在燃烧。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抱着司徒樱冰冷的身体,缓缓地,缓缓地仰起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啊——”
一声绝望到极致,凄厉到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恸哭,冲破了她的喉咙。
那哭声里,再也没有了愤怒和咆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能将整个世界都拖入深渊的悲恸与死寂。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那具一直紧绷着的高挑身躯,终于支撑不住,抱着怀里的人,直直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悬崖之上,只剩下呜咽的海风,和一地无法收拾的血色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