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夜感受着星尘能量在虫躯内流转,感受着这具微小生命在进食后的满足感。
然后,他“听”得更清楚了。
月壤之下,无数细微的能量流如地下暗河般奔涌。那是月球自身的地脉之气与宇宙星尘共鸣形成的“炁流网络”,是道炁周流律在这颗卫星上的微观体现。
而在前方三百“虫躯长度”(约一米)处,有一个节点。
能量在那里汇聚、盘旋,形成一个天然的“共鸣点”。
虫躯的本能驱使着他向那里爬去——那里有更丰富的食物。
玄夜没有抗拒。
他蠕动在月球静海的尘埃中,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轨迹。
复眼抬起,透过月壤缝隙,他看到了星空。
熟悉的星辰排列,但在微尘宇宙的视角下,显得格外清晰、格外……亲近。
而在星空背景下,一颗蔚蓝色的星球静静悬浮。
地球。
那曾被他视为“凡尘”、连进入神国观测名录都不配的微尘世界,此刻却散发着磅礴的生命气息。那气息与月球的纯净道炁共鸣,在宇宙尺度上形成微妙的和弦。
玄夜忽然想起神国史书中的一句话:
“道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
道无处不在。
哪怕在一条虫的复眼中,在一粒月壤的尘埃里。
虫躯终于爬到了那个“炁流共鸣点”。
这里的星尘颗粒格外密集,能量流动形成肉眼不可见的微小漩涡。玄夜开始啃食,无意识地沿着某种天然的轨迹移动——那是能量流遵循的“天轨”。
随着他的啃食,微弱的能量被吸收、转化。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连接”,在他与这个共鸣点之间建立。
不是有意识的构建,而是道炁流动的自然结果——他以虫躯为节点,暂时性地成为了这个微型能量网络的一部分。
仅限自身感知,但这已足够。
玄夜第一次在这具卑微的躯壳中,感受到了一丝……掌控感。
不是神帝那种统御万界的掌控,而是更基础、更本质的:对自身能量流动的感知与微调。
他尝试着,引导一丝刚吸收的星尘能量,按照记忆中的基础淬体法运转。
失败了九十九次。
第一百次,一丝微弱的金元素在甲壳表层凝聚,让原本黯淡的黑色甲壳,泛起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光泽。
坚固度提升了……万分之一?
但玄夜的神魂,却在这一刻剧烈震动。
因为这意味着——
道,仍可行。
哪怕是在这具虫躯中,在这微尘宇宙里。
他继续啃食,继续沿着天轨爬行,甲壳上的金属光泽缓慢增加。
月球的永夜尚未结束,寒冷正在加剧。虫躯的本能发出警告:必须寻找避寒处,否则会在黎明前的极寒中冻毙。
玄夜抬起头,复眼中倒映着地球的蓝光。
那颗星球上,此刻正有无数生命在诞生、成长、消亡。
他们可知,月球尘埃中,一条刚刚重生的虫,正在仰望他们?
他们可知,这条虫的神魂,曾是他们无法想象的存在?
“不重要了。”
玄夜用节肢扒开前方的月壤,向着感知中温度稍高的裂缝蠕动。
“前世已逝。”
“今生……”
他回头看了眼自己爬过的轨迹,那痕迹很快就被月尘掩盖。
“朕需先活下来。”
“然后……”
复眼中,地球的光芒微微闪烁。
仿佛某种命运的呼应。
而在那蔚蓝色星球的某处,一座名为“广寒宫三号”的月球科考站内,一组异常能量波动数据,刚刚触发系统的黄色预警。
值班的研究员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屏幕。
“又是月震导致的局部磁场扰动吧……标记一下,明早交给林博士。”
他点击了“暂存”,然后继续刷起了社交媒体。
无人知晓。
星穹归墟的序幕,已在月球静海的尘埃中,悄然拉开。
而那条正在裂缝中蜷缩起来抵御寒冷的虫,在沉睡前的最后意识里,浮现出一个久远到模糊的画面:
月璃将一朵从微尘世界采来的小花,别在他的神冠旁。
她笑着说:
“玄夜,有时候我觉得……至高无上,其实是最深的孤独。”
虫躯在寒冷中颤抖。
玄夜闭上复眼。
“这一世……朕不要孤独。”
“哪怕……”
“只是一条虫。”
月球永夜,星河无声。
微尘筑基,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