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影渊回响与灵魂试炼(1 / 2)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雾,弥漫在门后的空间。

玄夜踏入的瞬间,视野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色调。这里是一个宽阔的缓冲区,地板和墙壁覆盖着便于清洗的白色合成材料,但此刻大部分区域都被那种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迹或能量灼痕的污渍所覆盖。污渍呈现出喷溅、流淌、抓挠等各种形态,无声地记录着当年灾难的瞬间。

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金属氧化和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不是尸臭,而是更接近能量生物组织坏死、与异维度物质混合后产生的怪异气息。

缓冲区的天花板上,几盏应急灯有规律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每一次明灭都让地上的污渍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仿佛那些痕迹正在缓缓蠕动。

正前方,缓冲区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透明观察窗。

观察窗由多层高强度的能量强化玻璃构成,厚度惊人,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几处蛛网状的裂纹。透过观察窗,可以看到后面是一条环绕式的金属观察廊,廊道狭窄,一侧是冰冷的合金墙壁,另一侧则是……更多的、排列整齐的观察窗,望向下一个空间。

而在观察窗的对面——

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景象。

那是一个比缓冲区更加巨大的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复杂到令人眼花的金属结构体。

它大致呈不规则的多面体,由无数粗细不等的管道、能量导管、晶体阵列、机械臂和不明功能的模块化舱室胡乱拼接而成,整体呈现出一种疯狂科学家般的、毫无美感的实用主义风格。结构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隔热层,但许多地方已经破损剥落,露出下方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或能量微光的内部组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结构体的核心区域,有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完全透明的球形舱室。

舱室内部,充斥着一种不断翻滚、变幻的暗紫色与漆黑交织的雾气。那些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旋转、涌动,偶尔会凝聚成模糊的、仿佛生物内脏或几何图形的轮廓,又在下一刻溃散。雾气之中,隐约可见几个悬浮的、形态各异的装置轮廓——有的像扭曲的晶体簇,有的像复杂的机械心脏,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团无法定义形状的、半凝固的能量团。

“那就是‘影渊’原型装置的封存核心。” 凯勒斯的声音在玄夜脑海中响起,他的投影没有踏入缓冲区,依旧站在门外的阶梯上,仿佛这片被污染的区域对他的数字存在也有排斥,“那些暗紫色的雾气,是事故后残留的、被高度稀释和束缚的归墟能量。它们被多重能量场限制在那个舱室内,无法逸散,但也无法被彻底清除。”

玄夜走近观察窗,将脸贴近冰冷的玻璃。他的目光试图穿透那些翻滚的雾气,看清里面那些装置的细节。

“不要直视核心太久。” 凯勒斯警告道,“即使是稀释的归墟能量,长时间注视也可能引发感知扭曲和精神污染。当年的事故,最初就是从视觉观察者的集体幻觉开始的。”

玄夜移开视线,看向球形空间的其他部分。

在结构体的周围,悬浮着数十个大小不一的、透明的静滞舱。

舱内不是空的。

每一个静滞舱里,都封存着一具躯体。

不,不能完全称之为“躯体”。

它们大多还保持着大致的人形,但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化。

距离最近的一个静滞舱里,封存着一个身穿破烂研究袍的身影。他的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可以看见下方暗蓝色的、如同电路板般的能量脉络。他的左手完全晶体化,变成了暗紫色的、多棱面的结晶体,右手则异化成了三条细长的、如同触手般的肉质结构,末端还带着吸盘。他的脸还算完整,但双目圆睁,瞳孔已经变成了两个不断旋转的微型黑色漩涡,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疯狂混杂的表情。

另一个静滞舱里,躯体异化得更加严重。整个上半身与某种机械装置融合在了一起,胸腔被打开,内部不是内脏,而是复杂的齿轮、发条和缓缓搏动的能量核心。头颅歪向一边,嘴巴大张,似乎死前在无声呐喊。

还有的静滞舱里,只剩下一团勉强维持人形的、不断蠕动变形的肉块,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的雏形,但全都未能发育完全,呈现出噩梦般的景象。

“他们都是当年‘影渊计划’的研究员。” 凯勒斯的声音带着深沉的悲哀,“事故发生时,距离核心最近的人。一部分当场死亡或完全异化,被紧急静滞封存。另一部分……发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转变。他们的肉体与归墟能量、与实验装置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融合,变成了这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状态。静滞舱维持着他们最低限度的生命活动,防止他们彻底崩溃或变成更可怕的东西。”

玄夜感到胃部一阵不适。这不是战斗造成的血腥,而是科学研究走向疯狂与灾难后留下的、冰冷而诡异的残骸。这些静滞舱像是一个个标本瓶,展示着人类试图触碰禁忌所付出的代价。

“他们……还活着吗?” 玄夜问,声音有些干涩。

“生物意义上,大部分还存在着极其微弱的生命信号。” 凯勒斯回答,“但意识……要么已经彻底疯狂、破碎,要么沉沦在永恒的痛苦梦境中。静滞是对他们的保护,也是禁锢。我们无法唤醒他们,也无法终结他们。只能让他们这样……存在着。”

观察廊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球形空间核心处,那暗紫色雾气翻滚时发出的、如同风声般的微弱嘶嘶声。

玄夜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球形空间最深处,一个格外巨大的静滞舱上。

那个静滞舱的位置最靠近核心,舱体也更加厚重,表面覆盖着额外的能量抑制符文。舱内的躯体……

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

那是一个由暗紫色晶体、黑色金属、以及某种蠕动肉质胡乱拼接而成的聚合体。它大约有三米高,形态极不稳定,时而收缩成团,时而伸展出数条扭曲的肢体。在聚合体的“胸口”位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不断脉动暗红色光芒的晶体——那光芒与赫尔身上的,以及“徘徊者”太空站上那些污染晶体,有着诡异的相似性。

而在聚合体的“头部”区域,勉强能辨认出一张人类面孔的残留。

那张脸扭曲、变形,但依稀能看出是一个中年男性的特征。眼睛紧闭,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平静的专注,仿佛在倾听或思考着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那是奥瑞安博士。” 凯勒斯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耳语,“当年‘影渊计划’的首席理论家,也是……事故发生时,距离裂隙最近的人。他试图用自己刚刚完成初步调试的‘个人能量调和场’去稳定失控的裂隙,结果……”

他没有说下去。

但玄夜已经明白了。

奥瑞安博士成为了事故最核心的受害者,也成为了这个封印空间内,最强大、最不稳定、也最接近“成功”与“失败”边界的存在。

“他的静滞舱需要定期注入额外的抑制能量。” 凯勒斯补充道,“方舟残存的能源,有很大一部分用于维持对他的封印。即便如此,他偶尔还是会……‘活跃’起来。发出一些我们无法解读的信号,或者……影响周围的空间稳定。”

就在这时——

仿佛是为了印证凯勒斯的话。

球形空间深处,奥瑞安博士的静滞舱内,那块暗红色晶体突然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嗡……

一股无形的、低频的能量脉冲以静滞舱为中心扩散开来!

整个球形空间内,那些翻滚的暗紫色雾气猛然加速旋转,形成数个小型漩涡!其他静滞舱内的异化躯体,也仿佛被刺激到,开始出现细微的抽搐或蠕动!

观察窗的强化玻璃表面,瞬间爬满了细密的、如同霜花般的能量结晶!玄夜感到胸口一阵发闷,仿佛有重物压在心脏上。耳边(或者说意识中)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叠的低语,比之前在门外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有指向性。

“……钥匙……来了……”

“……不对……不是那个钥匙……”

“……新的……节点……”

“……过来……靠近些……”

“……让我……看看你……”

低语声中,奥瑞安博士静滞舱内那张扭曲的脸,眼睛猛然睁开!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只有两团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暗紫色漩涡。

那“目光”穿透了厚重的静滞舱壁,穿透了观察窗,直直地“锁定”在了玄夜身上!

玄夜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冰冷的钩子穿过,整个人僵在原地,无法动弹。胸口金色符文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自主形成一层保护,抵抗着那目光中蕴含的侵蚀与窥探。

“他注意到你了。” 凯勒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你的能量特征……太特殊了。既是秩序的载体,又带着混沌的烙印。对他(或者说,对他体内的东西)来说,你就像黑夜中的火炬。”

奥瑞安博士的“注视”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那两团暗紫色漩涡缓缓闭合。

静滞舱内的聚合体恢复了平静,暗红色晶体的脉动也恢复了原本缓慢的节奏。球形空间内的雾气旋转速度减缓,其他静滞舱的异动也停止了。

能量脉冲造成的压力骤然消失。

玄夜踉跄了一下,扶住观察窗的边缘,大口喘息。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刚才那短短十秒的对视,消耗的精神力不亚于一场激烈的战斗。

“他……想干什么?” 玄夜心有余悸地问。

“不清楚。” 凯勒斯的声音也透着困惑,“过去几百年,他只‘活跃’过几次,每次都是对外界能量扰动的被动反应。但这一次……他明显是主动地观察你。也许是你胸口的符文,也许是你身上残留的与赫尔对抗的痕迹,也许……是你作为‘节点’的潜质,引起了他的兴趣。”

“兴趣?”玄夜感到一阵恶寒。被那样的存在“感兴趣”,绝对不是好事。

“也可能是……测试。” 凯勒斯沉吟道,“奥瑞安博士是顶尖的研究者,即使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的一些本能可能还在。他或许在测试你的‘资格’。”

“资格?接触‘影渊’的资格?”

“很有可能。” 凯勒斯点头,“他生前是封印这些原型装置的主要设计者之一。他可能留下了一些……只有通过他‘测试’的人才能接触到的更深层信息或权限。”

玄夜看着那个重新恢复平静的静滞舱,心中波澜起伏。

刚才的“测试”,他勉强通过了——金色符文保护了他,没有让那目光彻底侵入或造成实质伤害。

但这只是开始。

如果他选择继续深入,必然会面对更多、更直接的接触。

“现在,你看到了。” 凯勒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这就是‘影渊’封印室的现状。残留的污染能量,异化的研究员遗体,以及一个状态不明、可能仍保留部分意识的奥瑞安博士。风险,你现在应该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玄夜沉默着。

风险确实巨大。仅仅是站在观察廊里,隔着厚厚的强化玻璃,就已经感受到了如此强烈的威胁和不适。如果真正进入封印室,甚至尝试接触那些原型装置……

但另一方面,他胸口的金色符文,在经历了刚才的“对视”后,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不是变得更亮或更暗,而是内部的结构似乎在自我调整。一些原本模糊的纹路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被刚才的能量脉冲“激活”或“解码”了一部分。

他能感觉到,符文与这个空间,与那些被封印的东西,存在着某种深层的联系。

也许,他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获取力量或知识。

也许,这也是他自身“进化”的一部分。

“如果我选择继续,”玄夜缓缓开口,目光依旧盯着奥瑞安博士的静滞舱,“接下来该怎么做?如何安全地接触那些被封存的……遗产?”

“没有绝对安全的方法。” 凯勒斯直言不讳,“但有一个相对风险较低的途径。在观察廊的尽头,有一个隔离接入端口。那是当年为了在紧急情况下远程操作或提取数据而设计的。端口通过多重能量过滤和物理隔离层,与封印室核心相连。你可以将你的意识(通过方舟的神经接口辅助)有限度地接入端口,以‘只读’模式浏览‘影渊计划’的部分非核心研究日志和基础原理数据。”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这是最初步的接触。你只能看到文字、图像、数据图表,无法直接感受能量,也无法触碰任何实体。但即使如此,那些知识本身也可能带来认知冲击,或者……触发某些预设的精神防护机制。”

“精神防护机制?”

“是的。奥瑞安博士和他的团队在封存数据时,设置了一些意识防火墙和认知加密。只有符合特定思维模式或能量频率的个体,才能无障碍地理解那些知识。否则,强行解读可能会导致信息过载、逻辑混乱,甚至引发短暂的精神错乱。” 凯勒斯解释道,“这既是为了保护知识不被滥用,也是一种……筛选。”

又是筛选。

议会似乎对“筛选合格者”有着执念。

“接入端口在哪里?”玄夜问。

“沿着观察廊走到尽头,左转,你会看到一个独立的小隔间。隔间的控制台上有一个神经接口头盔。戴上它,方舟的系统会引导你完成初步连接。但记住——一旦开始,除非你自己主动断开,或者达到预设的安全时限(通常是三十分钟),否则连接会持续。而在连接状态下,你的身体会处于无防备状态,完全依赖方舟的保护。”**

三十分钟。

浏览议会最禁忌研究的数据。

玄夜再次看了一眼球形空间深处,那个巨大的静滞舱。

奥瑞安博士似乎又“沉睡”了,但玄夜能感觉到,那双暗紫色的漩涡之眼,仿佛仍在某个层面注视着他。

“我明白了。”玄夜说,转身沿着观察廊向深处走去,“带我去接入端口。”

凯勒斯的投影没有移动,只是注视着他的背影。

“祝你好运,玄夜。” 他的声音在玄夜脑海中轻轻响起,“记住,知识本身并无善恶,但使用知识的人……必须承受其重量。”

玄夜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

观察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观察窗,每一扇都望向下方的封印空间,视角不同,但景象同样令人心悸。他快步走过,没有再多看。

几分钟后,他来到了观察廊的尽头。

左转,果然有一个独立的小隔间。

隔间很小,只有四五平米。中央是一个金属控制台,台面上放着一个银灰色的、造型简洁的神经接口头盔。头盔后部连接着数根粗大的线缆,延伸进控制台内部。

控制台的屏幕上显示着几行议会文字,在玄夜靠近时自动翻译:

“‘影渊计划’档案 - 隔离访问端口”

“访问模式:只读 - 数据流限制 - 意识防火墙激活”

“预计安全连接时长:30分钟”

“警告:意识接入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认知与精神影响。请确认访问者身心状态稳定。”

“是否开始接入程序?”

玄夜在控制台前坐下。

他拿起那个神经接口头盔。材质冰凉,内部有柔软的缓冲垫和无数微小的传感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