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影渊回响与灵魂试炼(2 / 2)

没有太多犹豫。

他将头盔戴在了头上。

头盔自动调整,紧密贴合。内部的传感触点轻轻贴附在他的太阳穴、额前和后脑。一股微弱的电流感传来,伴随着柔和的引导提示音(直接作用于听觉神经):

“神经接口初始化……连接建立中……”

“正在验证访问者身份……检测到‘重构协议执行者’烙印……权限临时授予……”

“意识防火墙协议加载……数据流限制器启动……”

“连接倒计时:30分钟……开始。”

嗡——

玄夜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拉升。

视野瞬间被无数流动的数据洪流所淹没!

不是图像,不是文字,而是最原始的、未经处理的信息本身——关于归墟能量频谱分析的万亿个数据点,关于维度褶皱数学模型的复杂方程式,关于生物体与混沌能量兼容性的实验记录,关于“稳定器”原型的设计蓝图……

海量的信息如同宇宙大爆炸般在他意识中炸开!

玄夜闷哼一声,感到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剧痛传来。意识防火墙开始工作,强行过滤、分类、减速那些信息流,将它们转化为相对有序的、可以理解的“知识包”。

但即使经过过滤,信息的冲击依然庞大得难以承受。

他“看”到了议会研究员们如何小心翼翼地打开微型的归墟裂隙,记录下能量喷涌的每一个细节。

他“听”到了他们激烈的辩论——关于伦理,关于风险,关于那微小的、可能拯救一切的可能性。

他“感受”到了实验成功时的短暂狂喜,以及事故发生时那席卷一切的绝望与恐怖。

他看到了奥瑞安博士的脸——不是静滞舱里那扭曲的面容,而是事故前,一个冷静、睿智、眼中燃烧着近乎偏执探索欲的中年学者。他在日志中写道:

“归墟不是敌人,而是我们尚未理解的邻居。恐惧源于无知。我们必须学会与它对话,哪怕代价是……我们自己。”

然后,是事故的记录。

混乱的能量读数。失控的裂隙扩张。研究员们的惨叫。血肉与能量融合时发出的、无法形容的声响。奥瑞安博士冲向裂隙中心的背影……

最后,是一切归于静滞的冰冷。

数据流开始放缓。

玄夜的意识逐渐适应了这种灌输。他开始能更清晰地分辨信息,理解其中的原理。

他看到了“影渊计划”的核心思路:不是对抗归墟的“侵蚀”,而是寻找一种“频率”或“共振”,让现实物质与归墟能量达到一种动态的、非破坏性的共存状态。就像两种互不相溶的液体,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形成稳定的乳液。

那些原型装置——“稳定器”、“缓冲器”、“调和场发生器”——都是基于这个思路设计的。它们试图在归墟与现实之间,建立一个可控的、可调节的“界面”。

但实验失败了。

不是理论错误,而是……能量层级和控制精度的问题。

归墟的能量太狂暴,太本质。议会现有的技术,无法制造出足够坚固、足够精密的“界面”。就像试图用蜘蛛网去兜住海啸。

然而,在失败的数据中,玄夜注意到了一些异常点。

在几次接近成功的实验中,当“调和场”的频率恰好与某个特定的、极其复杂的混沌波形匹配时,归墟能量的狂暴性会瞬间降低,变得……相对“温和”,甚至“可塑”。

那个混沌波形,被记录为一个代号:“Ω-7共振谱”。

而更让玄夜心脏骤停的是,当他“看”到那个波形的数学模型时——

他胸口的金色符文,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不是对抗,而是……呼应!

那个Ω-7共振谱的波形特征,与他金色符文内部正在缓慢自我调整的某些能量结构,高度相似!

仿佛……金色符文就是那个“共振谱”的某种生物化、个人化的体现!

就在这时——

数据流突然中断了。

不是自然结束,而是被强行切断。

一个冰冷、平静、却又带着无尽深邃感的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你看到了。”

不是凯勒斯的声音。

而是……奥瑞安博士的声音。

“Ω-7……我们寻找了那么久,模拟了无数次,最终只在理论上存在的‘完美调和频率’……原来,它不是机械或能量装置能达到的。它需要的是一个活体节点。一个同时承载秩序与混沌,星穹与归墟,并能保持自我意识稳定的……桥梁。”

玄夜的意识试图挣扎,但发现自己被“固定”在了这个数据空间里。周围是一片虚无的黑暗,只有奥瑞安博士的声音无处不在。

“你就是那个节点,对吗?凯勒斯等待的‘执行者’。” 博士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纯粹的研究者般的审视,“你的能量特征……很奇妙。混沌结晶的烙印,源初之核的碎片,还有……一些连我也无法完全解析的东西。你比我们当年制造的任何‘调和场发生器’都要接近理想状态。”

“你想干什么?”玄夜在意识中问道。

“我想……完成实验。” 奥瑞安博士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玄夜感到彻骨的寒意,“当年我们失败了,因为缺乏合适的‘介质’。但现在,你来了。一个活生生的、拥有Ω-7潜质的节点。如果我们合作,或许能真正打开那扇门……不,不是打开。是建立一道可控的窗口。”

“像赫尔一样?”玄夜冷笑。

“不。赫尔是拙劣的模仿者。他想成为归墟的奴仆,用污染和毁灭换取力量。那是下策。” 博士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明显的不屑,“我们要做的,是平等对话。是建立一个双向的、可调节的能量交换通道。用现实的秩序和结构,去‘驯化’一部分归墟能量,同时用归墟的混沌本质,去‘活化’一部分现实法则。那将是……新物理学的开端。”

他的声音变得充满诱惑:

“想想看,玄夜。如果能控制归墟能量,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你能做到什么?你可以修复‘大撕裂’留下的空间创伤,可以净化被污染的区域,可以制造出无法想象的能源或材料,甚至可以……逆转某些看似不可逆的过程,比如静滞容器中的生命湮灭。”

卡兹!

玄夜的心猛地一跳。

“你说……逆转?”

“理论上可行。” 博士的声音严谨而客观,‘归墟能量蕴含着‘无序创造’与‘存在抹除’的双重特性。如果能精细操控,或许可以做到‘局部时间回溯’或‘因果干涉’。当然,这需要极高的控制精度和巨大的能量,但……可能性存在。”

可能性。

这个词像毒药,也像甘露。

玄夜知道,奥瑞安博士在引诱他。用他最深的渴望,用他无法拒绝的可能性。

但他也清楚,与这样的存在“合作”,风险无法估量。

“代价是什么?”玄夜冷静地问。

“代价是……你需要深入接触封印室的核心。” 博士毫不隐瞒,“不是在这里远程浏览数据。而是你的意识体,需要穿过隔离屏障,进入我的静滞舱,与我(或者说,与我体内的‘界面’)进行深度同步。只有那样,我们才能以你为‘催化剂’,重新激活并校准那些被封存的原型装置,尝试进行一次……小规模的、受控的Ω-7共振实验。”

意识体进入静滞舱?

与这个半异化、状态不明的存在进行深度同步?

这听起来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风险很高。” 博士承认,“我的意识……已经与归墟能量高度融合,不太稳定。同步过程中,你可能会感受到我的痛苦、疯狂,甚至被残留的归墟低语侵蚀。一旦你的自我意识不够坚定,可能会被我同化,或者……变成另一个赫尔。”

“成功的概率?”玄夜问。

“基于现有数据模拟,成功建立稳定Ω-7通道的概率……大约12%。” 博士给出一个冰冷的数字,“实验失败但你能安全脱离的概率……35%。实验失败且你意识受损或被困的概率……53%。”

成功率不足八分之一。

超过一半的概率会受重创甚至死亡。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局。

但赌注是……可能拯救卡兹的方法,以及对抗归墟的真正力量。

玄夜沉默着。

数据空间的黑暗仿佛在吞噬时间。

奥瑞安博士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他知道,这个选择,只能由玄夜自己做出。

终于,玄夜在意识中缓缓开口:

“我需要时间考虑。”

“合理。” 博士的声音没有意外,“你有三十分钟的安全连接时间。现在还剩下……8分17秒。你可以继续浏览其他非核心数据,或者……断开连接,回到你的身体里,与你的同伴商量。”

“断开连接。”玄夜毫不犹豫。

他需要清醒地思考。需要和影刃、薇拉(如果她醒了)商量。需要知道方舟的现状和他们的选择。

而不是在这个充满诱惑和危险的数据空间里,被一个半疯的古老亡灵牵着鼻子走。

“如你所愿。” 奥瑞安博士的声音听不出失望,只有研究者般的平静观察,“我会在这里等待。但记住,玄夜……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方舟的能源在持续衰减,我的静滞状态也在缓慢恶化。机会的窗口,不会永远敞开。”

话音落下。

数据空间的黑暗迅速褪去。

玄夜的意识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回。

他感到头盔被摘下,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坐在隔离隔间的控制台前,后背被冷汗湿透,双手微微颤抖。

控制台的屏幕上显示着:

“连接已安全断开。”

“总连接时长:21分43秒。”

“意识状态评估:轻度疲劳,认知负载偏高,建议休息。”

“未检测到明显精神污染痕迹。”

玄夜摘下头盔,放在台面上,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他知道了“影渊”的秘密,知道了Ω-7共振的可能性,也知道了奥瑞安博士的提议。

现在,他需要做出选择。

一个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选择。

他站起身,走出隔间。

凯勒斯的投影依旧站在观察廊的入口处,静静地等待着他。

“看来,你和他……对话了。” 凯勒斯的声音响起,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玄夜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将奥瑞安博士的提议简要说了一遍。

凯勒斯听完,沉默了许久。

“12%的成功率……很符合奥瑞安的风格。他从不隐瞒风险,但也从不夸大希望。” 最终,他缓缓说道,“那么,你的决定是?”

“我需要先找到影刃和薇拉。”玄夜说,“我需要知道他们的状况,也需要……听听他们的意见。”

“很明智。” 凯勒斯点头,“你的同伴已经苏醒了。影刃在访客区的公共休息室,薇拉……她的情况更复杂一些,但意识已经恢复。方舟的医疗系统正在尝试为她进行生物打印组织再生,但进度缓慢,而且需要她自身的生命力配合。”

“带我去见他们。”玄夜说。

凯勒斯没有反对。他的投影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走去。

“跟我来。是时候……让你们三个‘访客’,好好谈谈了。”

玄夜最后看了一眼观察廊深处,那片被暗红色光芒笼罩的封印空间。

然后,他转身,跟随凯勒斯,离开了这个充满低语与回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