黟县城内的州衙,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原本雕梁画栋的大堂,被吕布的抛石车震裂了数道口子,夜风灌进来,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在嘲笑这群困兽。
灯火昏黄,摇曳不定,映照着吕布那张阴晴不布的脸。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青铜酒爵,眼神却透过破损的屋顶,似乎在看着虚空中那顶属于“扬州刺史”的官帽。
“公台啊……”
吕布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说,我这扬州刺史,可是那睢阳朝廷正儿八经册封的。那印信,也是刘弥亲手交给我的。”
陈宫正在一旁擦拭着地图,闻言动作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地看着吕布:
“主公,您这是何意?”
吕布放下酒爵,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今赵云大军压境,丹阳、吴郡尽失。但我毕竟是朝廷命官,若是赵云那是来‘平叛’的,我是不是可以找他要回丹阳和吴郡?
这……似乎也是合情合理合法的吧?”
陈宫闻言,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他快步走到吕布面前,语气急促而诚恳:
“主公!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候朝廷册封您,是因为需要您来牵制刘备和孙策,是因为您手中的兵马是徐州最强的劲旅。
可现在呢?”
陈宫指了指城外那漆黑的夜色,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寒意:
“刘备已逃,孙策势大,朝廷大军兵临城下。
在朝廷眼中,您这‘扬州刺史’已经是空有名号了。
一旦刘备、孙策被处置完毕,您觉得,朝廷还会留着一个拥兵自重的‘刺史’在卧榻之侧吗?
那时候,别说丹阳、吴郡,就是这黟县一座孤城,恐怕都不会属于您了!”
吕布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不甘心地反驳:
“可我毕竟是吕布!这天下能杀我的人没有!
难道我就这样乖乖把地盘吐出来?”
“主公!”
陈宫上前一步,目光灼灼,
“我们要的是生存!
是保存这最后的并州铁骑!
不是去争那个虚无缥缈的位子!
只有活下来,才有一切!”
吕布沉默了,他虽然莽撞,但也知道陈宫是为了他好。
只是,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
与此同时,在黟县外围的孙策大营里,气氛却是一片死一般的凝重。
孙策站在高台上,看着远处那两支截然不同的军队。
一边是赵云的先锋,夏侯兰和周仓率领的骑兵。
这支军队军纪严明,行军布阵如臂使指,最离谱的是,他们在接近黟县的时候,竟然有意避开了吕布的防区,绕了一个大圈子行军,仿佛根本没看见吕布这只拦路虎。
而另一边,则是守在黟县城里的吕布军。
“这……这是什么情况?”
孙策整个人都傻眼了,“吕布和赵云……联手了?”
一旁的周瑜眉头紧锁,手中的羽扇摇得飞快,显然心绪也不平静:
“看来……是真的。
伯符,你忘了吗?
吕布这‘扬州刺史’的头衔,可是睢阳朝廷给的。
如今朝廷大军南下,吕布不仅不抵抗,反而还要迎接?
这在法理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合情合理合法个屁!”
孙策气得把长枪往往地上重重一戳,“这可是扬州!
是我孙伯符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
这姓吕的算什么东西?
朝廷给个空头衔他就真当自己是个爷了?”
周瑜叹了口气,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伯符,冷静点。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是讲实力的时候。你看看这局势。”
“赵云这一路,主力至少五万之众,皆是精锐。
论武将,赵云、许褚、张合,哪一个不是当世虎将?
再加上那个守在城里的吕布,这要是真的打起来,我们会被夹在中间,变成肉泥的。”
“要是群殴呢?”
孙策咬牙切齿地问,“我这里也不是没人,程普、黄盖、韩当……”
“没用的。”
周瑜摇了摇头,眼神冷冽,
“吕布虽然狂傲,但他不是傻子。
若是真打起来,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先把我们咬死,再转头去跟朝廷‘谈’。
到时候,以赵云的战斗力,再加上吕布这头猛虎,我们有多少人够填的?”
孙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这黟县,这扬州,我们就不要了?”
周瑜沉默了片刻,突然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哦?”
孙策抬起头。
“现在唯一的机会,就在吕布身上。”
周瑜沉声道,“吕布这人,有勇无谋,且极其自负。
但他身边有个陈宫。陈宫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吕布现在处境尴尬,也知道若是真让朝廷平定了扬州,吕布就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