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所以,我们要让陈宫明白,只有我们孙家,才是吕布活下去的保障。”
周瑜走到案前,提笔铺纸,“我们要写信给吕布,不,是写给陈宫。
要把话说明白了——一旦孙策覆灭,下一个就是他吕布。朝廷绝不会容忍一个反复无常的三姓家奴占据扬州。”
周瑜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还会给他提供一个思路——‘养寇自重’。
只有我们孙家还在,只有这扬州还有战乱,吕布这个‘扬州刺史’才有存在的价值,朝廷才需要他来平叛。”
孙策听得眼睛一亮:
“公瑾,这……这能行吗?那姓吕的能信?”
“不管能不能信,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周瑜笔走龙蛇,信中言辞恳切,直击要害,甚至不惜示弱,甚至许诺可以尊吕布为‘盟主’,或者日后上表朝廷尊其为‘扬州牧’。
写完信,周瑜封好口,递给心腹:
“派人送去。记住,一定要避开赵云的耳目。”
然而,看着心腹离去的背影,周瑜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的苦涩。
“有人建议我说,可以向吕布许诺,或者签订盟约,甚至尊他为王……”
周瑜低声自语,语气中满是无奈,“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这些承诺不过是废纸一张。
一个小诸侯的承诺,哪里比得上朝廷的一纸圣旨?
没有朝廷册封,自己加尊号和别人加尊号没区别,都是僭越,都是反贼。”
周瑜转过身,看着帐外的星空,心中暗叹:
能让吕布当对手的,在整个扬州,如今也就只有我们孙家了。
别提那个不知去向的刘备,那个废物连这盘棋的资格都没有。
更别提刘繇那个废物,连块正经地盘都没有,还是个皇室宗亲,朝廷一纸圣旨就能收拾得服服帖帖。
至于那些世家豪族?
哼,连刘备都能轻易捏死他们,何况是朝廷?
一个太守配合朝廷大军,就能灭他们满门。
这天下,终究是实力的天下。
……
黟县城内,吕布的大帐。
信使已经离去,只留下周瑜那封言辞恳切、分析透彻的信函,静静地躺在案几上。
吕布将信递给陈宫,粗声粗气地问道:
“公台,你看看。这周瑜小崽子,写的东西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你前些日子跟我说的那些,跟他这信里说的,怎么这么像?”
陈宫接过信,借着灯火,逐字逐句地读了一遍。
随着阅读的深入,陈宫那张原本就深沉的脸,此刻更是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眼神在字里行间流连,仿佛要将那信纸看穿。
“公台?你看完了吗?你怎么看?”
吕布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这周瑜说得天花乱坠的,又是‘养寇自重’,又是唇亡齿寒的。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在坑我?”
陈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将信折好,放在案上,然后退后两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主公……”
陈宫的声音有些干涩,“周瑜此人,不愧是当世豪杰,英雄士。”
“怎么?你觉得他是对的?”
吕布瞪大了眼睛。
陈宫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和震惊:
“这信中所述,条理清晰,利害分明,甚至……甚至比我为您考虑的还要周全。
我竟然……找不出任何不合理的地方。”
陈宫的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自诩智谋之士,是吕布的谋主,是能让这头猛虎少走弯路的引路人。
可如今,这敌人的谋主,竟然在信里替他为主公把路都铺好了。
“养寇自重……是啊,只有孙策还在,主公才有价值。
若是孙策灭了,朝廷下一个要收拾的,必然是我们。”
陈宫喃喃自语,“这周瑜,真是……可怕。”
“那你说,咱们怎么办?”
吕布问道,“听他的?还是……你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陈宫抬起头,看着吕布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挫败感。
自己作为谋主,在如此绝境之下,竟然拿不出比对手更具建设性的方案。
这不仅仅是技不如人,更是一种对局势掌控力度的全面落后。
“主公……”
陈宫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周瑜之计,可行。
但我还在纠结,是否要告诉您可以直接执行,还是我硬着头皮再给您设一个局。
可我思前想后,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说到这里,陈宫苦笑一声,拱手道:
“主公,臣无能。但这周瑜的信,确实是我们的救命稻草。
哪怕是苦果,我们现在也得吞下去。”
吕布看着陈宫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突然咧嘴一笑,走过去拍了拍陈宫的肩膀:
“公台啊,你这是干嘛?
那周瑜聪明是他的事,咱们有咱们活法。
既然他说得对,咱们就干!
老子正好不想跟赵云硬碰硬,既然孙策送上门来当冤大头,那就让他先顶着!”
说罢,吕布抓起桌上的酒爵,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按周瑜说的办!但这口气,老子早晚要找机会出!”
陈宫看着吕布那副没心没肺却又透着股狠劲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
他只能暗暗祈祷,这“养寇自重”的计策,能在这乱世中,真的给这只猛虎争得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