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陶城外的旷野,此刻已被染成了肃杀的暗红。
袁绍端坐在高耸的战车之上,锦袍随风猎猎作响,手中的宝剑指向前方,看似威不可挡,实则那宽大的袖袍下,他的手心早已微微渗出了冷汗。
他眯起那双有些虚肿的眼睛,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旗帜,落在对岸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刘弥身上。
“刘弥……那个曾经被我视作蝼蚁,甚至想用女人来羞辱的小辈……”
袁绍心中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与悔恨。
他想起半年前,当曹操提出那个荒唐的“刘弥女人归你”的条件时,自己是如何的狂喜与轻蔑。
那时他以为这天下尽在掌握,以为刘弥不过是一时运气的暴发户。
可谁能想到,仅仅半年,那个暴发户竟然真的成了气候?
甚至逼得自己不得不倾巢而出,来这馆陶与之决战。
四世三公……高祖父袁安那是何等风采?
父亲袁汤又是何等威严?
到了我袁本初手中,若是连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路子都收拾不了,我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一想到此处,袁绍猛地挺直了腰杆,将那丝恐惧强行压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庞大的谋士团——逢纪的贪婪、陈震的刻板……韩珩、李孚、王修……
这天下最顶尖的人才都在我这里!
我拥有三州之地,带甲百万!
我怎么可能输?
“没错,我是天命所归!”
袁绍在心中疯狂地自我暗示,
只要击溃刘弥,这天下还有谁能与我争锋?
曹操?
那个现在像丧家犬一样的曹阿瞒吗?
哈哈哈哈!
为了证明自己,为了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袁绍猛地挥出了手中的令旗。
“颜良文丑!给我杀!”
……
前阵之中,颜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那一身红袍在风中狂舞。
他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战术。
他只知道,主公给了他这个河北第一名将的脸面,他就绝不能在这群“杂牌军”面前丢了份。
刘弥?
哼,不过是个仗着家世的小白脸罢了!
颜良手中的三尖两刃刀被捏得咯咯作响,那是对杀戮的极度渴望。
“听说他手下有什么神策军,什么赵云、典韦?在俺颜良这刀下,都是肉!”
他看着对面黑压压的阵型,心中没有一丝畏惧,反而满是不屑。
四世三公的威严,就是靠我手中的刀来维持的!
今日,我要用刘弥的人头,来铺就我通往封侯拜将的荣耀之路!
杀!
颜良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那狂野的吼声震得周围空气都在颤抖。
而在另一侧,文丑则是另一种心态。
他眯着那双三角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强弓的弓弦,眼神像阴狠的毒蛇。
“颜良那蛮子只会硬冲,这种粗活哪比得上射杀敌将来得痛快。”
文丑在心中盘算着,“刘弥身边肯定有不少猛将,若是能趁乱射死那个刘弥,或者那个叫典韦的,这头功便是我的。
到时候,主公还有什么理由不重用我逢纪?
他的目光在刘弥的阵型中搜索着破绽,寻找着那致命一击的机会,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
视线转向刘弥这边。
面对袁绍那铺天盖地的攻势,刘弥骑在照夜玉狮子背上,神情却平静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但他心中并非毫无波澜。
“四世三公……这四个字,在这个时代确实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