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骄阳似火,在这片名为济南边界的荒原上肆意咆哮。
夏侯惇勒马回望,这一眼,看得他心都在滴血。
身后那支绵延数十里的队伍,就像是一条被巨蟒缠住的病蛇,正在痛苦地翻滚嘶吼。
袁谭的八千骑兵如同黑色的狼群,在队伍的尾部肆意撕咬。
惨叫声、哭喊声、兵器碰撞声,还有战马受惊的嘶鸣,汇成了一首人间炼狱的交响曲。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家眷,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在袁军的铁蹄下化为肉泥。
辎重车辆被推翻,粮草撒了一地,随后被马蹄踩进泥土里。
“将军!怎么办?再这样下去,咱们还没到青州,人就死光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亲卫冲到夏侯惇身边,绝望地吼道。
夏侯惇那只独眼赤红如血,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保?
怎么保?
这队伍太长了,长得根本首尾不能相顾。
救了头,尾巴就没了;
救了尾巴,头又被人砍了。
“不……不能全保了。”
夏侯惇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定了队伍中间那辆最为破旧、毫不起眼的青盖马车。
那是汉帝刘协所在的车驾。
在那附近,还有几辆装饰稍好的马车,里面坐着的是曹操的曹氏、夏侯氏家眷,以及核心谋士、戏志才、郭嘉、满宠等的家属。
至于那些普通的朝臣、小吏、无关紧要的随从……
夏侯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违背他半生信条的决定。
“传令!弃车!不管辎重,不管普通随从,甚至不管那些不是核心的大臣!”
夏侯惇拔出腰间那把早已卷刃的佩刀,指着前方通往青州的官道,咆哮道:
全军听令!
只护送陛下!
只护送主公家眷!
只护送核心重臣!
其余人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瞬间被冷酷取代,
“其余人等,散开!自谋生路!”
这道命令一下,原本勉强维持秩序的队伍瞬间炸锅了。
“夏侯将军!你不能这么做啊!我是朝廷命官啊!”
“将军!带上我吧!我还有家小啊!”
无数绝望的哭喊声响起,但夏侯惇早已拨转马头,不再回头看一眼。
他亲自率领仅存的数百虎豹骑,像一把尖刀,护着那几辆核心马车,狠狠地撞开了前方的阻碍,向着临淄方向疯狂突围。
“跑!都给我跑!谁敢回头,军法处置!”
一名袁军校尉挥舞着沾血的弯刀,高高跃起,一刀将一名试图保护粮车的曹军军侯连人带头盔劈成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校尉一脸,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腥甜,眼中的贪婪更甚。
“不要管那些跑得快的!这里全是肉!”
袁军的骑兵们纷纷下马,开始在堆积如山的辎重车中翻找。
丝绸、金银、女人、美酒……每一样都让他们发了疯。
一辆满载着朝廷文书和典籍的车辆被推倒,竹简散落一地。
几名目不识丁的袁军骑兵嫌这些竹片硌脚,直接用战马在上面践踏,甚至有人点燃了车辆,用珍贵的典籍来烤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求求你们!我是朝廷命官!我是……啊!”
一名身穿玄色袍的太常官员试图阻拦一名正在强暴他随侍丫鬟的袁兵,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袁兵反手一鞭子抽在脸上。
皮开肉绽之下,那官员捂着脸惨叫倒地,随后被几只穿着牛皮靴子的脚踩进泥里,再无声息。
而在队伍的最前方,夏侯惇的眼角在剧烈抽搐。
他透过漫天的烟尘,清晰地看到了身后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那是他的同僚,是大汉的颜面,此刻却像猪狗一样被肆意践踏。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夏侯惇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在渗血。
他猛地拔出佩刀,一刀砍断了一辆侧翻马车的车辕,将那匹惊慌失措的驷马逼入狂奔状态。
“都给我冲!谁敢回头看一眼,老子砍了他!”
虎豹骑的亲卫们一个个面如铁石,他们含着泪,狠心地抽打着战马,用身体筑起一道移动的铁墙,将那辆青盖马车护在核心。
“驾!”
夏侯惇这一招“舍车保帅”,狠辣,却有效。
因为丢弃了绝大部分辎重和累赘,队伍的速度瞬间提升了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