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南方的冷,不是那种大雪纷飞的刺骨,而是湿漉漉的、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夜幕低垂,长江江面上并未完全陷入黑暗,而是泛起了一层厚厚的浓雾。
这雾气大得惊人,仿佛天地间的一块巨大白布,将江面与陆地严严实实地隔绝开来。
偶尔有几盏灯火在雾气中摇曳,如同鬼火般闪烁。
牛渚要塞,临江的城楼上。
两名守卒抱着长矛,缩着脖子躲在避风的墙角里,身上的单衣早就被江上的湿气打透了,冰凉地贴在背上。
“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
一名守卒跺了跺早已麻木的脚,骂骂咧咧地说道,“这江上的桨声灯影都响了大半夜了,也不知道是哪个不要命的还在行船。”
“管他呢。”
另一名守卒紧了紧领口,打了个哈欠,“这牛渚和横江津有樊将军和于将军坐镇,便是那江东小霸王来了,也未必能攻得下。咱们还是省点力气吧,别出去吹风了。”
两人哪里知道,那雾气掩盖下的“桨声灯影”,根本不是商船,而是刘弥麾下那一支支杀气腾腾的战舰。
江雾之中,周泰站在船头,手中紧握着那把百炼钢刀,目光如炬,透过浓雾盯着远处模糊的黑影。
“传令,放轻声浪,从两侧浅滩靠岸。”
周泰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
“记住,动作要轻,如猫捕鼠。等上了岸,再给这群没脑子的货一个惊喜。”
渡江之前,蒋钦已经将情报交底:
镇守牛渚和横江津的,正是樊能和于糜。
这两人原本是扬州牧刘繇的部下,当年被孙策打成了丧家之犬,后来刘备南逃,这俩货见风使舵,立马投了刘备。
那大耳朵为了收买人心,连考察都没考察,大手一挥就封了樊能为奋武将军,于糜为奋威将军,依旧让他们领着旧部驻守这长江天险。
这并非刘备大度,纯粹是因为他刚到丹阳,屁股还没坐热,根本没时间也没兵力去打散这两人的队伍重新整编。
要是依照刘备那“刘扒皮”的性格,这两人大概率会被搜刮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变成光杆司令。
随着船底轻轻摩擦沙滩的细微声响,周泰一马当先,跳入浅水中。
冰凉的江水漫过膝盖,但他浑然不觉,大手一挥:“上岸!”
黑压压的汉军如同幽灵般登陆,迅速在岸上散开,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牛渚大营的包围。
与此同时,陈武率领的另一支人马也早已潜伏到位,像是一把钳子,死死卡住了牛渚通往横江津的陆路。
“陈武,那边的横江津,就交给天亮后的你了。”
周泰低声说道,“记住,把你那边的动静闹大,别让樊能有空去支援于糜。”
“放心吧将军。”
陈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这人闹腾起来,连我自己都怕。”
……
夜色在死寂中流逝,天边终于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并未穿透浓雾,反而让江面上的雾气显得更加厚重。
“嗯?怎么这么安静?”
樊能披着外衣,打着哈欠走出大帐,习惯性地往江面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他原本惺忪的睡眼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只见大营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一列列严整的军队,那明晃晃的甲胄在晨雾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而在不远处的江面上,无数巨大的战舰遮天蔽日,那是真正属于正规军的杀伐之气。
“什……什么时候?!”
樊能惊恐地大叫起来,“昨晚的哨兵都死绝了吗?!”
与此同时,横江津的于糜也陷入了同样的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