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掀开琴盖,凭着记忆,和她那点三脚猫的钢琴水平,用一根手指,磕磕绊绊地,将那段《白栀子》的旋律,弹了出来。
哆、来、咪、嗦、啦、嗦……
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音符,在空旷的客厅里,轻轻地,回荡。
叶景然跟了出来,靠在门框上,一脸莫名其妙:“嫂子,你这大半夜的,不研究打败敌人的方法,改练《小星星》了?”
苏婉没理他。
她一遍又一遍地,弹着那段旋律。
越弹,那种熟悉感,就越强烈。
这到底是在哪里听过?
就在她冥思苦想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声音,从楼梯的方向,传了过来。
“……这首曲子,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苏婉一回头,看到叶孤城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
他刚洗完澡,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头发还在滴着水。他没有戴眼镜,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水晶灯下,显得有些迷离。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苏婉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疑惑和……怀念的,复杂神情。
“怎么了?”苏婉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这是宋启明的歌啊,叫《白栀子》。有什么问题吗?”
叶孤城没有回答。
他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那架钢琴上,或者说,是锁定在,那段从苏婉指尖流出的,简单的旋律上。
“……不对。”他走到钢琴前,摇了摇头,“这不是《白栀子》。”
“啊?”苏婉懵了,“什么意思?专辑上就是这么写的啊。”
“它的名字,”叶孤城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黑白琴键上,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时空传来,“应该叫,《阿雅》。”
“阿雅?”苏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些拗口。
叶景然也凑了过来,八卦地问:“阿雅是谁?宋先生的初恋情人?”
叶孤城依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琴键,眼底,是翻涌的,复杂的情绪。
二十多年前的,某个午后。
叶家的老宅里,阳光正好。
一个穿着白衬衫,看起来有些清瘦的少年,坐在钢琴前,略显羞涩地,对着旁边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一样的女孩说。
“……我给你写了一首歌。”
“真的吗?叫什么名字呀?”
“……就叫,《阿雅》。”
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就是苏婉和苏清月的母亲,周雅。
而那个,坐在钢琴前,干净得像一棵白杨树的少年……
叶孤城的记忆,和眼前,苏婉那张,与她母亲,有七八分相像的脸,重叠在了一起。
一个被他遗忘了将近二十年的,名字,终于,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宋启明。
那个很多年前,经常来他家做客,会弹很好听的钢琴,还偷偷塞给过他糖吃的,邻家大哥哥。
也是,他母亲周雅的,大学同学,和……最好的朋友。
“……哥?哥!你想什么呢?”叶景然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叶孤城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向苏婉,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郭维,能请得动,退隐二十年的宋启明了。
因为,郭维的妻子,是帝都电视台台长的女儿。而帝都电视台,是金曲奖,多年的,主办方之一。
郭维,他手上,一定握着,某种,能够联系到宋启明的,渠道。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幽灵”,会给叶景然,那样一份,“来自过去的战书”了。
那个“幽灵”,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的事情。
他不是在帮他们。
他是在,看戏。
他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把所有,隐藏在幕后的人,一个一个地,推到台前,让他们,自相残杀。
而现在,这场大戏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角色,终于,要登场了。
“哥,你倒是说话啊!”叶景然急了,“这个阿雅,到底是谁?跟宋启明,是什么关系?”
苏婉也紧张地,看着他。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答案,非常重要。
叶孤城沉默了许久。
他没有回答叶景然的问题,而是,对苏婉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
“明天,回一趟苏家老宅。”
“你母亲的书房,或许还留着一些,我们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