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神座虚影竟不受控制地再度浮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凝实,金光璀璨,几乎要化为实体。
然而,与此同时,他体内那燃烧不息的信火,却骤然变得紊乱,金色的火焰中,竟开始掺杂进一丝丝代表欲望的黑色。
“警醒!此非记忆,是篡改!”他意识深处,终焉守护者那古老而威严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低喝,“你从未称王,苏青璃更从未跪你!这是幻忆主宰的陷阱!”
话音未落,林玄策面前的虚空中,一块石碑凭空凝聚,一个与他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却冷漠如万年玄冰的守关人投影从中走出。
这个投影,正是由他献祭的那段记忆所化。
“验证。”记忆投影版的守关人冷漠地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你第一次真正呼唤她的名字,是在何时何地?”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林玄策脑中被权柄欲望所蒙蔽的迷雾。
称王?
万界臣服?
这些宏大的幻象瞬间变得模糊。
他的脑海中,一幅更加清晰、更加深刻的画面浮现出来——还是在守关堡的残垣断壁下,他怀中抱着碎成两截的青璃剑,剑身上沾满了她的血。
他用颤抖的手指,轻轻擦去剑身上的血污,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一遍遍地低语:“苏青璃……醒来。”
不是“主人”,不是“跪下”,而是最简单、最笨拙的呼唤。
刹那间,眼前这辉煌的幻境,如同被巨锤敲击的镜面,裂开了一道狰狞的缝隙。
“滚开!”林玄策发出一声震彻神魂的怒吼。
他体内的信火轰然爆发,金色的烈焰瞬间驱散了所有黑色的杂质,变得前所未有的纯净与炽烈。
他手中的虚无之刃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足以斩断因果的剑光,毫不犹豫地斩向那高高在上的黄金王座,斩向那跪伏在地的苏青璃幻象。
“我所守的,从来不是这虚无的权柄!”他的声音回荡在即将崩塌的空间中,“是她睁开眼睛那一刻,照亮我整个世界的光!”
剑光破虚,所过之处,一切幻象尽皆崩塌。
黄金王座化为齑粉,万界臣服的景象化为泡影。
整个空间剧烈地震颤,最终轰然破碎。
当一切重归黑暗与寂静,林玄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条螺旋长廊之中,只是他已经走到了长廊的尽头。
在他面前,矗立着一块比之前所有石碑都要巨大,宛如山岳的巨碑。
碑面上,一行行血色的铭文缓缓浮现,那字迹狂放不羁,却又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省:
“神我未堕时,曾问——守关为何?答曰:护一人,守一界。”
“叮!
检测到核心记忆残响“神我初问”,记忆吞噬·初级权限已激活。”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正在吸收“神我初问”残响……吸收完毕。
解锁对‘灭世者’部分情感动机的初级感知能力。”
林玄策怔怔地看着那行血色铭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神我……这难道是那个灭世者在堕落为魔之前,留下的最后诘问?
而就在这时,从黑暗的最深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正是之前那个幻忆主宰的声音。
“……你斩碎了幻象,很了不起。”那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的赞许,“可是,你斩得尽那颗已经种下的,怀疑的种子吗?”
笑声渐渐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玄策沉默不语,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迈开脚步,走过那块巨碑,前方的黑暗比之前更加浓郁,也更加死寂。
这条记忆回廊,仿佛没有尽头。
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碎碑都纹丝不动,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段被遗忘的历史。
他能感觉到,四周的空气正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那种源自高维记忆的压迫感在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暴风雨前夜般的宁静。
前方的黑暗不再是纯粹的虚无,似乎有某种微光正在酝酿。
那不是希望之光,也不是陷阱的诱惑之光,而是一种……属于“过去”的光。
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界限,他周遭的环境彻底稳定下来。
压抑的螺旋长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坚实的地面。
那无处不在的低语和哀鸣也随之远去,一种诡异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安静,笼罩了他的全身。
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前方。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一幕他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正在前方缓缓展开。
低沉的耳语声已经消失,幻忆主宰的嘲弄也归于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沉默,一种属于某个被定格的瞬间的沉默。
他仿佛听到,在遥远的前方,有微弱的风声,有不灭的灯火在摇曳。
那是一个……不该再有灯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