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之后,会是什么?
时间?空间?因果?还是……更抽象、更诡异的法则?
他闭上眼,调整着呼吸。
失去了吞噬之戒,他仿佛失去了一条手臂,那种力量被剥离的空虚感依旧萦绕不去。
但他却感觉自己的神魂前所未有的清明。
终焉守护者最后的话语在他脑海中回响——“系统不是工具,是‘你’的一部分。”
是啊,那枚戒指所代表的吞噬之力、借由系统复刻的万千剑技,本质上,都是他逃避自身弱点、依赖外力的体现。
而此刻,他被剥夺了这一切,被迫用最原始、最纯粹的自我,去面对一个未知的、由至高法则构筑的囚笼。
这很公平。
因为他要面对的,本就是他自己。
他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在信火的余温下缓缓愈合。
他不再去想塔外的苏青璃,不再去想那道葬主投影。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前进。
一步踏出,整个身躯便被那扇光线漩涡之门吞噬。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空间传送的撕裂感。
那一瞬间,林玄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浸泡在了一片温热的液体之中。
所有的感知都被无限拉长,又被瞬间压缩。
时间与空间的定义在此地变得模糊不清,他仿佛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与未来,又仿佛哪里都不在。
当他的双脚终于再次触碰到“实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这里没有墙壁,没有边界,只有一片无垠的、缓慢流淌的灰色雾气。
雾气之中,悬浮着无数破碎的光影碎片,像一面面被打碎的镜子,每一面碎片里,都映照着一个不同的世界,一个不同的……人生。
他看到一块碎片从眼前飘过。
碎片里,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战场,尸横遍野,邪祟的嘶吼声震天动地。
一个身穿残破战甲的“他”,正抱着一个同样身穿战甲、气息断绝的女子在哭嚎。
那女子的面容……赫然是苏青璃!
可她的眉眼间,却带着一种林玄策从未见过的英武与决绝,仿佛一生都在戎马征战。
而那个“他”,
林玄策的心脏猛地一抽,一股不属于他的、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贯穿了神魂。
“不……”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脚下的地面却如沼泽般粘稠,让他动弹不得。
这不对!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青璃也从未……
还没等他从这股冲击中回过神来,另一块碎片又飘了过来。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在一个繁华的、从未见过的科技都市里,他身穿西装,手握着商业帝国的权柄,却在一次背叛中一败涂地,从万丈高楼之上一跃而下。
那张脸上,写满了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紧接着,第三块、第四块、无数块碎片……
有他成为一代剑仙,却因道心破碎,走火入魔,屠戮宗门;有他身为凡人帝王,开创盛世,却在晚年猜忌忠良,落得众叛亲离;有他放弃守护,与邪祟同流合污,最终成为新的灭世之源……
每一个碎片,都是一个“他”,一个在某个抉择点上走向了“失败”与“放弃”的他。
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悔恨、痛苦、绝望、疯狂——如同实质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朝他汹涌而来,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同化。
“这些……是什么?”林玄策咬紧牙关,信火之力自体内升腾,勉强抵御着这股精神冲击,但他的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他终于明白,这一层的试炼,比单纯的重力法则要残酷一万倍。
这不是针对肉身的考验,而是对灵魂的凌迟。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宏大声音,在这片灰雾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仿佛是法则本身在言语。
“在每一个你选择‘守护’的瞬间,都存在一个你选择‘放弃’的平行倒影。”
“欢迎来到,时间回廊。”
声音落下的刹那,林玄策忽然感觉眼前一花。
周围所有的光影碎片瞬间消失,灰色的雾气也尽数散去。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那是他最初成为守关人时,第一次面对邪祟入侵的城墙之上。
城墙下,是密密麻麻的低阶邪祟。
身边,是无数紧张而稚嫩的年轻守关人同袍。
一切都无比真实。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担忧:“玄策,发什么呆?第一波攻势要来了,顶不住就说一声,我来换你!”
林玄策猛然回头。
他看到了一张年轻的面孔,那是他曾经的挚友,早已在百年前的一场血战中,为了掩护他而牺牲的……李昊。
李昊正对他笑着,眼神清澈,一如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