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策深吸一口气,手中凭空凝聚出一柄剑意长剑。
然而,他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这些剑影配合得天衣无缝,它们就是他自己,了解他所有的破绽,所有的习惯。
他能挡住一剑,却挡不住来自四面八方、成百上千个“自己”的同时攻击。
他的剑道,强大、凌厉、一往无前,却也因此,充满了孤高的“独”,缺少了“与人共战”的轨迹。
在这里,这份“独”,成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剑光如雨,避无可避。
就在一道凌厉的“斩星河”剑影即将贯穿他胸膛的危急时刻,一道素白的倩影毫无征兆地从迷宫深处掠出,如一片轻盈的雪花,翩然落在他的身侧。
她手中握着一柄剑身布满裂纹、灵光黯淡的古剑,只用了一个简单至极的斜撩,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恰好磕碰在“斩星河”剑影最薄弱的节点上,将其轻松引偏。
“你的剑很强,但你的道,走窄了。”来者白衣胜雪,容颜清冷,正是灵纹剑姬·云渺。
她看着林玄策,眼神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复杂,“你缺的不是剑技,是一个能让你毫无保留托付后背的‘剑伴’。”
话音未落,云渺手中残剑一引,一道玄奥的灵纹自剑尖亮起,与林玄策脚下的地面瞬间产生共鸣。
她冷声道:“看好了!这是我被困于此千年,参悟出的‘双生剑轨’!我主守,你主攻,暂借你一角安宁!”
刹那间,两人脚下浮现出一个阴阳鱼般的剑阵图。
云渺的剑招变得飘忽而坚韧,她不再攻击,而是将所有袭来的剑影都纳入自己的防御圈,以一种奇特的卸力法门,将它们的攻势一一化解,为林玄策创造出了一个短暂而宝贵的进攻空间。
林玄策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领悟。
他不再试图防御,而是将所有心神都灌注于进攻,剑出如龙,将那些被云渺牵制住的剑影逐一斩碎。
两人一攻一守,配合得竟像是演练了千百遍,硬生生在无穷无尽的剑影围攻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短暂的喘息之机,云渺看着满天不散的剑影,轻叹一声:“没用的,这些剑影杀之不尽。这一层的试炼,名为‘放下’。只有放下对‘独剑之道’的执念,才能看到迷宫的出路。我……因为执念太深,放不下,所以永远也走不出去。”
“你错了。”林玄策却摇了摇头,目光清明地看着她,“你不是放不下剑,你是放不下那个在等你归去的人。你的剑,因他而生,也为他所困。所以你守强于攻,因为你的剑心,早已不是为了自己。”
云渺浑身一震,握着残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而我……”林玄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那是在幻境中被苏青璃的记忆唤醒的真实情感,“已经有她在等我了。我的剑,不必再孤独。”
说罢,他做出了一个让云渺都为之愕然的举动。
他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剑招,而是闭上双眼,将那段被苏青璃强行注入的、最温暖的记忆,连同自己的剑意,缓缓凝聚于剑尖之上。
那不再是一式纯粹的杀伐之剑,剑锋之上,仿佛映出了昆仑墟的阳光,北境的飞雪,星渊的盟约。
他的剑意,不再是孤高的“独”,而是充满了牵挂与羁绊的“双”。
下一刻,他猛然睁眼,朝着迷宫最中央,那处所有剑影的汇聚之源,平平无奇地刺出了一剑。
这一剑,是“非独战之式”。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整个剑心迷宫的法则壁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静湖面,轰然破碎,万千剑影也在同一时间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迷宫的核心处,一枚拳头大小、通体青翠、缠绕着无数细小风旋的法则碎片,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第三层的奖励——风之法则碎片。
林玄策伸手,便欲将其取下。
“住手!”
冰冷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法则仲裁者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碎片之前,无形的威压如山岳般镇压而下。
“你以取巧之法破关,并未真正通过‘放下执剑之独’的试炼,无权获取法则核心!”
“试炼?”林玄策面对那股足以让神魂冻结的威压,却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畅快与不羁,“试炼是为了印证我的道,而不是让我来服从你的规则!若这天地法则,不容共生之剑,不容并肩之人,那我林玄策,今日便另创一道新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竟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任由法则仲裁者那蕴含着毁灭之威的一击轰击在自己胸膛之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林玄策的身体却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借着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以肉身狠狠地撞向了那枚风之法则碎片!
系统早已不在,可那刚刚形成的“法则回路”,却在这一刻,仿佛受到了极致的刺激,骤然间疯狂启动!
风之法则碎片,没有丝毫阻碍地,被他用最蛮横的方式,直接撞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刺骨的剧痛,甚至来不及传遍四肢百骸。
那枚法则碎片入体的刹那,就像是一座活火山在他的经脉中轰然引爆。
难以想象的狂暴风元素之力,瞬间化作亿万柄无形的风刃,在他的体内疯狂肆虐切割。
经脉、骨骼、血肉、乃至神魂,都仿佛在承受着世间最残酷的凌迟之刑。
剧痛之下,林玄策的意识几乎要被瞬间撕裂。
但他死死咬住牙关,脸上没有丝毫屈服,反而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绝。
他强忍着那非人的痛苦,以钢铁般的意志,开始运转起自己那至纯至刚的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