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叉持股,利益绑定。”
温特抬起眼:“百分之十?您知道瑞士联合银行的市值吗?”
“我知道你们去年的利润下降了百分之四十,因为战争阻断了国际贸易融资业务。”
“我知道你们在阿根廷的投资因为政局变动损失了八百万瑞士法郎。”
“我还知道……”沈知渊顿了顿。
“你们最大的单一客户,那个奥地利男爵,上个月在柏林被炸弹炸死了。”
“他的账户里有四百二十万瑞士法郎,现在成了一个无人认领的休眠账户。”
温特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您从哪里知道这些?”
“金融是个小圈子,温特先生。消息总会流传。”
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雨还在下,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下午四点了。
“交叉持股可以谈。”温特终于开口了。
“但我们需要更多保障。”
“您必须接受瑞士金融监管局的全面审查,包括您所有高级雇员的背景调查。”
“而且,在最初的三年里,盘古国际资本的任何单笔超过五百万美元的交易,都需要向联合银行董事会报备。”
沈知渊摇了摇头:
“审查可以,背景调查也可以。但交易报备不行。”
“金融市场的机会转瞬即逝,等你们的董事会开会讨论完,机会早就没了。”
“那您必须接受一个瑞士籍的联合总经理。”
“可以,但人选需要我同意。”
温特考虑了几分钟:
“我有一个侄子,苏黎世大学经济学博士,在华尔街工作过三年,现在是瑞士信贷的副总裁。他三十五岁,足够年轻,也足够了解规则。”
“让他明天来见我。”沈知渊说。
“如果合适,他可以担任联合总经理。”
温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
“沈先生,最后一个问题。您真的认为德国会输掉这场战争吗?”
沈知渊也站了起来,走到窗前。
雨中的苏黎世街道灰蒙蒙的,但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温特先生,德国已经输了。”
他转过身。
“现在的问题只是什么时候,以及以什么方式。”
“而聪明人,应该开始考虑战后的事情了。”
温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推门离开。
陆明远等门关上才开口:“先生,真的要让他们的人当联合总经理?”
“需要付出些代价,才能进入这个圈子。”
沈知渊走回办公桌。
“而且我们需要一个瑞士面孔来应付那些官僚。至于实际控制权……”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看看这个。”
陆明远接过文件,那是一份复杂的股权结构图。
盘古国际资本在开曼群岛注册了十二家空壳公司,这些公司又交叉控股,最终在卢森堡成立了一家投资基金。
而那家基金,已经悄悄收购了瑞士三家中小型银行的控股权。
“温水煮青蛙。”沈知渊说。
“让他们盯着台上的总经理,我们在台下慢慢布局。”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在这个体系里扎下根了。”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
苏黎世的夜晚来了,但这座城市从不真正沉睡。
金钱永不眠。
陆明远收拾文件准备离开时,沈知渊叫住了他:
“给上海发加密电报。”
“第一,询问‘晨星计划’的进展。”
“第二,让顾曼婷启动西北地质普查项目。”
“第三,告诉杜英鸿,我要挪威重水厂的技术图纸,不惜代价。”
“是,先生。”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沈知渊独自站在窗前。
他想起离开上海前,顾曼婷在码头送行时的眼神。
那是担忧,也是信任。
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上海外滩,华灯初上。
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年拍下的。
七年了。
从上海滩的小商人,到如今站在欧洲金融中心的玩家。
路还很长,但方向没错。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了起来。
“沈先生,我是卡尔·施密特。”电话那头是德语,带着浓重的柏林口音。
“您托我联系的那些人……有回音了。他们愿意谈,但需要绝对的安全保障。”
施密特教授,三个月前随鲲鹏号回国的德国物理学家,现在是沈知渊在欧洲科技人才网络的关键节点。
“安排在下周,地点在圣莫里茨。”沈知渊说。
“用红十字会的名义,就说是一场国际科学研讨会。所有参会者的旅费和住宿都由我们承担。”
“明白。另外……美国人也开始接触他们了。OSS的人上星期去了哥廷根。”
“预料之中。”沈知渊说。
“所以我们动作要快。”
“记住,我们要的不是最出名的那几个——那些会被美苏盯死。”
“我们要的是第二梯队,那些有真才实学但还没进入核心圈子的。”
“这些人更愿意冒险,也更需要机会。”
挂断电话后,沈知渊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名字:
火箭发动机、雷达技术、青霉素量产、合成橡胶……
这是购物清单,也是未来二十年中国工业化的基石。
夜色完全笼罩了苏黎世。
沈知渊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的城市灯火,和远处阿尔卑斯山永恒的雪顶,在夜色中微微发光。
棋局已经摆好。
棋子开始移动。
而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