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瑞士的棋局(1 / 2)

1944年1月,瑞士苏黎世,班霍夫大街。

春雨正敲打着中世纪建筑的斜顶。

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种湿润的灰蓝色里。

电车在街道上叮当作响。

穿黑色大衣的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

这里是欧洲的金融心脏。

战争的炮火,从未真正烧到这片阿尔卑斯山麓的土地。

班霍夫大街117号。

一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六层建筑前,工人们正在挂上一面铜质牌匾。

牌匾上用德、法、英三种文字刻着:

盘古国际资本。

三楼,主办公室。

沈知渊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街道。

他的手指轻敲窗沿,节奏平稳,眼神却异常锐利。

“先生,瑞士银行家协会的正式抗议函。”

助手陆明远递上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他们要求联邦金融监管局审查我们的资质,理由是资本来源不明,还有缺乏足够的瑞士本土合伙人。”

沈知渊接过文件,看都没看,随手就放在了桃花心木的办公桌上。

桌上,已经堆着七八封类似的信函,来自苏黎世、日内瓦、巴塞尔的各家银行。

“预料之中。”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瑞士人守了他们三百年的金融堡垒,不会轻易让外人进来。”

“尤其是我们这样带着东方面孔的外人。”

陆明远点点头:

“美国财政部特使怀特先生昨天也到了,就住在贝尔维尤酒店。他约了瑞士国家银行的行长,要求全面配合调查德国在瑞士藏起来的资产。”

“怀特……”

沈知渊念着这个名字,想起了星图资料里那个将在布雷顿森林会议上大放异彩的美国人。

“他是来抢东西的。”

“德国的技术,德国的黄金,德国的人。”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

“我们的人,见到戴高乐将军的代表了吗?”

“见到了,在洛桑。对方很谨慎,但愿意谈。法国临时政府现在极度缺钱,他们在北非的部队连军饷都发不出来。”

沈知渊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地图,在桌上铺开。

那是一张西欧的银行网络图。

他的手指,点在了巴黎的位置:

“里昂信贷银行在战前是法国第二大银行,现在被德国人控制着。但德国人快完了。”

他抬头看着陆明远:

“告诉法国人,我可以提供一笔五千万美元的紧急贷款,不要抵押。”

“只要一个东西——里昂信贷银行在1940年6月设立的那个特殊分册的访问权。”

陆明远迅速记录下来:“那个分册里有什么?”

“德国企业在法国的抵押股权。”沈知渊的声音很平静。

“克虏伯在洛林的钢铁厂,法本公司在马赛的化工厂,西门子在里昂的电气设备厂……”

“德国人当年用这些企业的股权做抵押,从里昂信贷套取了大量法郎。”

“现在,这些股权文件就锁在巴黎郊外的某个地下金库里。”

“但那是德国资产,战后会被盟国没收拍卖的……”

“所以,我们必须赶在拍卖之前。”沈知渊打断了他。

“用法国人的名义,用债权人的身份。”

“国际法规定,债权人有权在资产清算中获得优先偿付。”

“如果我们通过法国银行获得了这些企业的债权,那么在企业被拍卖时,我们可以选择要钱,或者……”

“或者,债转股。”陆明远瞬间明白了。

“以债权人的身份直接拿到股权。”

“而且,是以战前的价格。”沈知渊补充道。

“而不是战后拍卖时,被美国人、英国人抬高之后的价格。”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秘书探头进来:

“先生,瑞士联合银行的温特先生到了,现在在一楼会客室。”

沈知渊看了眼怀表,下午三点。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让他上来。另外,准备两份合同,一份英文,一份德文。”

温特是个六十岁左右的瑞士人,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色的眼睛像阿尔卑斯山的岩石。

他一走进办公室,目光就在房间的陈设上扫了一圈。

明代的青花瓷瓶,宋代的山水画,还有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上面用红蓝两色标记着密密麻麻的符号。

“沈先生。”温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您选择了一个……有趣的时机进入瑞士。”

“战争总要结束的,温特先生。”

沈知缘请他坐下,陆明远端来了咖啡。

“而战后,需要重建。重建,就需要资本。”

“确实。”

温特接过咖啡杯,却没有喝。

“但资本需要信任。瑞士的银行体系建立在信任之上,三百年来一直如此。”

“您从东方来,带着大量的黄金和美元债券,这在很多人看来……不太寻常。”

沈知渊笑了:

“不寻常?温特先生,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此刻应该锁着至少三位德国元帅、五位纳粹高官、以及十几个欧洲贵族家族的秘密账户。”

“相比起来,我的资金来源要清白得多——华兴银行的储蓄,盘古实业的利润,上海特区的税收。”

“每一分钱,都可以追溯到合法的商业活动。”

温特的手指在咖啡杯沿上轻轻摩挲起来。

“您对我们了解很多。”

“做金融的,总要了解自己的邻居。”

沈知渊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过去。

“这是盘古国际资本的审计报告,由普华会计师事务所完成。”

“我们在上海、香港、新加坡、纽约都有分支机构,总资产超过八亿美元。”

温特翻开报告,眼睛在几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

八亿美元。

这相当于瑞士全国外汇储备的三分之一。

“很庞大。”他合上报告。

“但您还是需要瑞士本土的合伙人。这是规矩。”

“所以我邀请您来。”

沈知渊身体前倾。

“温特先生,我提议盘古国际资本与瑞士联合银行建立战略合作关系。”

“我们出资三千万美元,购入贵行百分之十的股份,同时贵行也持有我们百分之五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