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的观察站。从这里,我能看到山下通往格吕耶尔镇的所有道路。如果有人来,我会提前四小时知道。”
沈知渊撕下一小块黑面包,慢慢咀嚼。
“你抓我来,不是为了聊天吧。”
“当然不是。”埃里希身体前倾,声音压低。
“我要‘智慧方舟’计划的全部名单和转移路线。不只是德国的科学家,还有你们在法国、意大利、荷兰网罗的所有技术人员名单。”
“然后呢?”
“然后我会把这些名单分别卖给美国人、英国人和苏联人。”埃里希说。
“让他们去抢,去互相猜忌。而盘古集团,会被所有盟国列为不受欢迎对象,你们的转移网络会被彻底摧毁。”
沈知渊放
“很周密的计划。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怎么确定,你抓到的真的是沈知渊?”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埃里希的笑容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消失。
他站起身,走到沈知渊面前,仔细端详他的脸。
“我调查了你几年了,沈先生。我看过你在上海、南京、重庆、纽约、伦敦的所有公开照片。我甚至通过特殊渠道,搞到了你在武汉黄鹤楼时的监控素描。这张脸,我不会认错。”
“脸是不会错。”沈知渊也站起来,走到房间唯一的镜子前。
那是一面老旧的水银镜,边缘已经氧化发黑。他指着镜中的自己,“但人是会变的。”
他转过身,面对埃里希。“1942年,我在纽约见过一位整形医生。他给我做了些微调——鼻梁高了一毫米,下颌线条硬了一些,眼角多了两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纹。不是为了伪装,而是为了年龄感。一个三十四岁的金融家,看起来应该比实际年龄更老成些。”
埃里希的脸色变了。
“你可以去查。”沈知渊继续说。
“那位医生叫亚伯拉罕·戈德曼,在第五大道有诊所。手术记录当然不存在,但我故意留了个破绽——他诊所的护士,有个弟弟在OSS工作。如果你的人脉够深,应该能查到OSS档案库里,有一份关于‘盘古集团负责人可能进行过面部微调’的备忘录。”
“你在诈我。”埃里希的声音冷下来。
“也许。”沈知渊走回床边坐下,重新拿起牛奶杯。
“但让我们回到核心问题:就算你抓的是真的沈知渊,你又怎么确定,外面的人会按你的剧本走?”
他从衬衫领口内侧,扯下一个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扔给埃里希。
“看看这个。”
埃里希接住,仔细查看。那是一枚微型发信器,做工极其精密,外壳是某种轻质合金,表面有细微的磨损痕迹。
“这是英国MI6最新型号的追踪器,有效范围五十公里。”沈知渊说。
“我从伦敦回来后,就发现它缝在我的大衣衬里。军情五处的手笔,很专业,但还不够隐蔽。”
“你一直戴着它?”
“当然。”沈知渊微笑。
“因为我知道,你会绑架我。所以我故意给它充了电,确保信号足够强。”
埃里希猛地冲到窗边,撬开一块木板,看向外面的山林。几分钟后,他回头,脸色铁青:“你在等救援。”
“不是救援。”沈知渊纠正他。
“是观众。”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不是汽车,是直升机旋翼划破空气的低沉震动。声音越来越近,在山谷间回荡。
埃里希冲到墙边,按下隐蔽的按钮。一面墙壁滑开,露出后面的武器架:冲锋枪、手枪、手榴弹、炸药。他抓起一把MP40,拉动枪栓。
“别急。”沈知渊依然坐着。
“听声音,至少有三架。一架是瑞士边境巡逻队的‘菲施勒’侦察机,一架是美国陆军航空队的‘西科斯基’运输机,还有一架……听旋翼节奏,是英国皇家空军的‘布里斯托’。”
他顿了顿,看着埃里希:“你猜,他们为什么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埃里希握枪的手在颤抖。
“因为我提前给他们发了匿名信。”沈知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三封信,内容一样:今日下午三时,格吕耶尔山区,将发生涉及多国情报人员的重大事件,建议派员观察。落款是‘一个关心欧洲未来的人’。”
他看了眼怀表:“现在是两点五十七分。他们很准时。”
第一架直升机出现在山谷上空,机身上有瑞士联邦的红十字标志。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从不同方向飞来,在狩猎小屋上方盘旋,形成三角包围。
扩音器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先用德语,然后是法语、英语:“下方人员注意,这里是瑞士联邦边境安全部队。你们已进入军事管制区域,请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建筑。重复,立即放下武器……”
埃里希的枪口对准沈知渊,眼里满是血丝:“你早就算好了。”
“从你炸我办公室那天起,就算好了。”沈知渊平静地看着他。
“你的复仇很执着,埃里希。但复仇者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以为猎物只会逃跑,不会反击。”
他走向门口,推开木门。
午后的阳光涌进来,照亮房间里飞扬的灰尘。
三架直升机悬停在三十米空中,舱门打开,狙击步枪的枪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沈知渊走出小屋,站在空地上,举起双手。
但他举的不是投降的手势——右手三根手指弯曲,食指和中指伸直,指向天空。
一个信号。
直升机上的观察员看到了。瑞士那架的驾驶员对着无线电说了些什么,三架飞机同时开始缓慢下降,在空地周围五十米外降落。
舱门打开,穿着不同制服的人走出来:瑞士边境警察、美国陆军军官、英国皇家空军情报官。他们互相警惕地对视,然后目光都落在沈知渊身上。
“先生们。”沈知渊用英语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感谢你们的到来。我想,我们需要好好谈谈关于欧洲未来的问题。”
他回头,看向还站在门口、枪口低垂的埃里希。
“从这位冯·里希特先生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