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万湖地区。
一栋被部分炸毁的别墅地下室里，空气浑浊得能拧出水。
墙角的应急灯提供着唯一的光源，昏暗的光线下，九个人或坐或站，神情紧张。
海因里希·施密特博士靠墙坐着，搂着两个女儿。
妻子玛格丽特紧紧握着他的手，指节发白。
旁边是电子工程师霍夫曼一家四口，机械设计师布劳恩夫妇，还有两个单身的光学专家，莱曼和舒尔茨。
他们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天。
三天前，杜英鸿将他们从各自的住处接出，分批转移到这个预设的安全屋。
原本计划只待一晚，第二天清晨就乘伪装成红十字会的卡车出城。
但那天早上，柏林突然全城戒严，党卫军和盖世太保设立了无数检查站，所有出城车辆都要被翻个底朝天。
他们走不了。
地下室里只有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压缩饼干、罐头、瓶装水、急救包。通风系统时好时坏，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恐惧的味道。
“我们会被困死在这里。”霍夫曼工程师低声说，他额头冒汗。
“食物只够两天了，水更少。”
施密特博士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女儿的肩膀。
八岁的安娜已经睡着了，六岁的索菲亚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杜先生说过，他会回来接我们。”玛格丽特说，声音在颤抖，但努力保持镇定。
“我们要相信他。”
“相信？”布劳恩工程师苦笑。
“外面全是党卫军。我今早从通风口缝隙看出去，街角停着一辆装甲车，至少有八个士兵。他们知道我们在这片区域，正在挨家挨户搜查。”
莱曼博士突然站起来，走到地下室的铁门边，耳朵贴在门上听。几秒后，他脸色一变：“上面有声音。”
所有人屏住呼吸。
沉重的脚步声，踩在别墅残破的地板上，木头发出呻吟。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五六个。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柏林口音，冷酷得像钢铁：“每一寸都要搜。地下室、阁楼、烟囱。元首有令，找到那些叛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奥托·斯科尔兹内。
施密特博士感到妻子的手瞬间冰凉。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地下室入口的上方。
有人在挪动掩盖入口的柜子，灰尘簌簌落下。
布劳恩夫人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
不是远处传来的，是近在咫尺的、撕心裂肺的尖啸。
紧接着，爆炸声接连响起，大地在震动，天花板落下更多灰尘。
“空袭！”上面的士兵喊道。
“是盟军！”
斯科尔兹内的咒骂声隐约传来：“全体隐蔽！把车开进掩体！”
脚步声远去。
地下室里的九个人面面相觑。
空袭？这个时候？白天？
施密特博士冲到墙边，那里有一个伪装成电箱的观察孔。
他推开挡板，凑上去看。
外面，天空中确实有飞机的影子——但不是盟军的重型轰炸机，而是几架德军的“容克-52”运输机，低空掠过，投下的是传单？
漫天白纸如雪片般飘落。
一张传单被风吹到观察孔附近，施密特博士勉强能看到上面的字：“告柏林市民：元首已签署第77号命令，所有非必要人员须在24小时内撤离城区。重复，所有非必要人员……”
他愣住了。
这不是真的空袭，是假的。
但警报是真的，爆炸声也是真的，可能是预先埋设的炸药被引爆，制造混乱。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大家听我说。”施密特博士转身，压低声音。
“这不是真的空袭，是有人制造的混乱，很可能是杜先生安排来救我们的。”
“可我们怎么出去？”霍夫曼问，“外面还有士兵。”
“利用混乱。”施密特博士快速思考。
“斯科尔兹内的人现在肯定分散隐蔽了。如果我们能弄到一辆车……”
“车？”布劳恩苦笑，“我们连门都出不去。”
“不，我们出得去。”光学专家舒尔茨突然开口，他走到地下室的另一侧，敲击墙壁，“这里是老建筑，地下不止一层。我昨天检查过，这面墙后面是空的，可能是以前酒窖的延伸部分。”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锤子，开始小心地敲打砖缝。其他人反应过来，也过来帮忙。
十分钟后，一块砖松动了。二十分钟后，他们拆出了一个足够人钻过去的洞。
洞后面，果然是一个更小的空间，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箱子。而在最里面，有一道向上的木质楼梯，楼梯顶端是一个活板门。
“这是以前的仆人通道。”舒尔茨说，“应该通往花园的后院。”
施密特博士第一个爬过去，推开活板门。门开了，外面是一个荒废的小温室，玻璃大多破碎，但视野开阔。
他小心翼翼探出头。
别墅后院停着一辆车——不是党卫军的装甲车，而是一辆普通的黑色“欧宝”轿车，车身上有红十字标志。驾驶座上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