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车钥匙插在点火开关上。
施密特博士心脏狂跳。这太巧合了,巧合得不真实。
但他没有选择。
“快!”他回头低喊,“都过来,上车!”
九个人依次爬出,快速而安静地冲向轿车。两个女孩被塞进后座,三个女人挤在中间,四个男人坐进前座和后备厢——拥挤不堪,但勉强能关上。
施密特博士坐进驾驶座,手在颤抖。他已经五年没开过车了。
点火,引擎启动。
他挂挡,踩油门。轿车冲出后院,碾过破碎的花坛,冲上街道。
街道上一片混乱。假空袭引起的警报还在响,居民们从房子里跑出来,朝着所谓的“防空洞”方向涌去。党卫军的士兵在维持秩序,但人手显然不够。
斯科尔兹内站在街角,正对着无线电大吼。他看到冲出来的轿车,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拦住那辆车!”他咆哮。
两个士兵举枪,但人流阻挡了射击线路。斯科尔兹内自己掏出手枪,瞄准轮胎。
就在这时,另一辆车——一辆党卫军的卡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横在斯科尔兹内面前。司机跳下车,大喊:“上校,指挥部急电!盟军突破西线,已到达莱茵河!”
斯科尔兹内分神的一瞬间,黑色欧宝轿车已经冲过街角,消失在巷子里。
他愤怒地踹了一脚卡车轮胎,然后抓起无线电:“所有单位注意,一辆黑色欧宝轿车,红十字标志,正朝西区逃窜。拦截它!不惜一切代价拦截!”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柏林全城的通讯频道,都收到了一条更高优先级的假命令:“所有部队立即向市中心集结,盟军空降部队已在蒂尔加滕公园降落。重复,最高优先级……”
混乱,彻底的混乱。
黑色欧宝轿车在柏林的街道上狂奔。
施密特博士不熟悉路,只能凭直觉往西开。后视镜里,已经能看到追兵的摩托车灯光。
“他们要追上来了!”霍夫曼大喊。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出现另一辆车——是杜英鸿吗?
不。
那是一辆涂着灰绿色迷彩的德军半履带车,车顶架着MG42机枪。车身上有帝国航空部的标志。
半履带车横在路中央,挡住去路。
施密特博士绝望地踩下刹车。完了。
但半履带车上跳下来的,不是士兵。
是一个穿着航空部上尉制服的男人,但那张脸——是杜英鸿。
他快步走到轿车旁,拉开车门:“换车,快!”
九个人连滚带爬地从轿车转移到半履带车后厢。杜英鸿跳进驾驶座,对旁边的副驾驶——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点头:“走!”
半履带车调头,驶入另一条街道。
施密特博士挤到驾驶舱后窗,看到杜英鸿的侧脸,汗水沿着下颌线滴落。
“杜先生……你怎么……”
“计划有变。”杜英鸿盯着前路,“斯科尔兹内部署了三个机动小队,原定路线走不通了。我只能启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是伪装成帝国航空部?”
“不只是伪装。”开车的年轻人回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叫费舍尔,汉斯·费舍尔。帝国航空部特别项目处上尉——至少在档案上是真的。这辆车和我的证件,都是航空部内部的。”
半履带车一路向西,遇到两个检查站,都被费舍尔的证件和杜英鸿冷峻的表情唬过去了。士兵们看到航空部的标志,又听到“最高优先级运输任务”的说辞,都选择了放行。
三小时后,他们抵达柏林西郊的施潘道区。这里有一个小型的军用机场,此刻一片忙乱,地勤人员在往“容克-52”运输机上装载箱子。
费舍尔把车停在一架飞机旁,跳下车,对走过来的地勤军官敬礼:“特别项目处,代号‘火神’。这是最后一批技术人员和家属。”
军官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挤在车上的九个人,皱眉:“名单上只有七个成年人。”
“临时增加了两个儿童。”杜英鸿走上前,递过一个信封,“航空部紧急调令,签字的是米尔希元帅本人。”
军官检查文件——当然是真的,沈知渊通过“龙影”渠道搞到的空白调令,用德国空军元帅埃哈德·米尔希的签名章盖上去的。
“好吧。”军官挥手,“上飞机,快。一小时后机场可能关闭,苏联人的炮火快打过来了。”
九个人被催促着爬上飞机。机舱里已经堆了些箱子,他们挤在缝隙里。杜英鸿最后一个登机,对费舍尔点头:“谢了。”
“别忘了答应我的。”费舍尔说,“战后,我要去中国,当个工程师。”
“盘古集团欢迎你。”杜英鸿说。
舱门关闭,引擎启动。
透过舷窗,施密特博士看到费舍尔站在跑道上,向他们挥手。然后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视野里。
飞机爬升,柏林在下方变成一片燃烧的、破碎的棋盘。
玛格丽特握住丈夫的手,轻声问:“我们安全了吗?”
施密特博士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安全?也许还没有。
但至少,他们离开了那座即将变成坟墓的城市。
机舱里,两个女孩终于撑不住,在母亲怀里睡着了。霍夫曼工程师开始检查机舱里的箱子标签,布劳恩夫妇相拥着闭上眼睛。
杜英鸿坐在机舱最前面,手里捏着一个金属烟盒——斯科尔兹内在墓园从他身上摸走、后来又被影子小队找回的那个。
他打开烟盒,内侧那行“智慧方舟,终将沉没”的小字还在。
但
“但舟上的人,会抵达新大陆。”
他合上烟盒,闭上眼睛。
柏林,再见了。
欧洲,再见了。
真正的旅程,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