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曼婷的来信在间谍事件后的第三天抵达。
不是无线电信号,是实体的信,由大卫派出的信使乘坐小型飞机送来。信使在暴风雪的间隙降落,交接后立即返航,只在基地停留了二十分钟。
沈知渊在办公室拆开信封。厚厚的十多页信纸,字迹娟秀工整,是顾曼婷亲笔。
“知渊,见字如面。”
开篇第一句,就让沈知渊眼眶发热。
信里写了国内这一年的变化。盘古集团在夹缝中生存,同时向双方提供民用物资,保持了微妙的中立。浦东的工厂已经能生产精密机床和汽车发动机,产品甚至出口到东南亚。盘古理工学院培养了第一批毕业生,大多进入工业一线,少数优秀者被秘密送往国外深造。
“慕风兄主持金融,华夏元在华东华南已成硬通货,连对方控制区都暗中使用。他说这是你当年布下的棋,如今开始收获。”
看到这里,沈知渊微笑。沈慕风是他堂兄,也是华兴银行的负责人,金融手腕老练。华夏元以黄金和物资为锚,信誉逐渐建立。
信里也写了艰难。两边都曾施压,要盘古站队。顾曼婷周旋其间,几次险象环生。有一次,某方派人搜查盘古大厦,想要找出“通敌证据”,她提前得到消息,连夜转移了关键文件。还有一次,有人在她车上安放炸弹,司机及时发现,躲过一劫。
“这些事我从未对人言,今日写信给你,亦只是轻描淡写。知渊,我不怕危险,只怕辜负你所托。你当年离开时说,要把国内基业交给我,我答应了,就会做到。”
沈知渊的手微微颤抖。他能想象那些危险时刻,她能说得如此平淡,背后是多少惊心动魄。
信的最后几页,笔迹变得柔软。
“昨夜梦见你,还是当年在黄浦江边,你指着对岸的灯火说,要建一个不一样的中国。醒来时泪湿枕巾,方知已别一年又三个月。”
“南极冷吗?你胃不好,记得按时吃饭。听说那里有极光,很美,可惜我不能同看。”
“有时在想,我们这条路是否太苦。你在地下建城,我在上海周旋,相隔万里,各自艰难。但转念一想,这世上哪条向上的路不苦?既选了,就走到底。”
“知渊,我等你。等你的‘盘古国度’建成,等你去接我。到那时,我们不再分离。”
信的末尾,附了一张照片。顾曼婷站在新建成的盘古汽车厂前,穿着工装,头发剪短了,笑容依然明亮,但眼角的疲惫掩不住。
沈知渊抚摸着照片,久久不语。
敲门声响起。他收起信,平静地说:“请进。”
进来的是埃莉诺,手里拿着医疗报告。她看到沈知渊泛红的眼眶,愣了一下:“沈先生,您……”
“没事。”沈知渊接过报告,“体检结果怎么样?”
“全员健康状态良好。”埃莉诺汇报,“抗衰老酶试验组的数据尤其理想,连一些先天性疾病都有改善迹象。但我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这种技术如果泄露出去,会引起世界范围的争夺。”埃莉诺表情严肃,“沈先生,它能让人年轻,延长寿命,这诱惑太大了。大国、富豪、权贵,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它。”
沈知渊点头:“我知道。所以必须严格保密,至少在我们可以自保之前。”
“可是……”埃莉诺犹豫了一下,“基地里已经有人在传了。虽然我们要求签署保密协议,但人心难测。而且,随着更多人接受治疗,秘密很难守住。”
这确实是个问题。沈知渊沉思片刻:“两个办法。第一,成立内部保密委员会,你任主任,制定更严格的管理制度;第二,加快防御体系建设,我们要在秘密泄露之前,拥有保护它的能力。”
“我明白了。”埃莉诺点头,但没有离开,而是看着沈知渊,“沈先生,您……也要注意身体。您最近瘦了很多。”
“我会的,谢谢。”
埃莉诺离开后,沈知渊重新拿出信,又读了一遍。然后他提笔回信。
“曼婷,信已收到,反复读之,如见你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