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晃荡着没事的乡民和穿着破烂军装的散兵。
列车在一个叫“奔牛”的小站临时停靠加水。
沈知渊从车窗望出去。
站台上，一群衣衫褴褛的难民正围着粥棚。
粥稀得能照见人影，一人半碗。
几个维持秩序的士兵，却在旁边支起锅，煮着从老乡那“征”来的腊肉和鸡蛋。
香气飘的老远。
一个饿得站不稳的小女孩，死死盯着那锅肉，忍不住走了过去。
还没靠近，一个士兵头也不回，一脚踹在女孩肚子上。
小女孩滚出几步，摔在地上。
怀里护的死死的破碗，碎了。
她没哭。
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碎瓷片和那点混着土的稀粥。
杜英鸿的拳头，捏的咯咯响。
他身后的护卫队员，眼里都冒着火。
沈知渊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
这就是那个政权治下的土地。
列车继续前行。
进入江苏境内。
情况更糟。
他们不止一次遇到“临时检查”。
一些不知道番号的地方部队，尽然敢在铁轨上设路障，强行拦车要“过路费”。
带头的军官满脸横肉，一身酒气，看到这列豪华专列，眼睛都放光。
杜英鸿没让他们上车。
他让护卫队开了两个车窗。
二十挺盘古兵工厂产的自动步枪枪口，齐刷刷伸了出去。
那军官脸上的贪婪瞬间变成了恐惧。
他身后那些拿“汉阳造”的士兵，吓得连连后退。
最终，他们扔下几箱香烟和罐头，才被放行。
“一群乌合之众。”
杜英鸿回到车厢，低声骂道。
“不是乌合之众。”
沈知渊摇头，语气冰冷。
“是癌细胞，从根上就烂透了。”
三百公里的路，他们走了整整八个小时。
列车驶入南京下关火车站时，天色以近黄昏。
站台上是另一番景象。
红毯。
军乐。
仪仗队。
几十名南京政府的官员，穿着笔挺西装，脸上堆着热情的笑，站成一排。
为首的，正是CC系的财政部长，翁景瀚。
他旁边站着个鹰钩鼻的中年人，眼神阴鸷，是中统的副局长。
车门打开。
沈知渊走下舷梯。
“沈先生！欢迎！欢迎来到首都！”
翁景瀚满脸堆笑的迎上来，热情的伸出双手，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沈知渊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官员。
那些人的笑容里，藏着审视，嫉妒，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在往远处，是眼神空洞的仪仗队士兵，和站台外被隔开的，麻木的南京市民。
繁华的表象下，是深入骨髓的腐朽。
这就是南京。
这个政权的首都。
沈知渊伸出手，和翁景瀚轻轻一握。
“翁部长客气了。”
他的脸上，是礼貌又疏离的微笑，眼神深不见底。
“听闻南京风景秀丽，人物风流，沈某此次前来，定要好好看一看。”
这话听在翁景瀚耳中，再寻常不过。
但他没看到。
沈知渊说“看一看”这三个字时。
眼底闪过的那道寒光。
足以让整个金陵城为之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