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英的心,猛地一跳!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真的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林家血案的线索时,她依旧感到一股寒意和刻骨的恨意从心底升起。她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追问道:“可知是何人所为?或者,可有什么线索指向?”
老者摇了摇头:“难。当时消息就被刻意掩盖了,知道详情的人不多。老朽也只是当年偶然从一个从东域逃难来的散修口中得知一二,那散修也语焉不详,只说林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惹来了灭门之祸。后来那散修也莫名消失了,是死是活,无人知晓。”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客人若真想追查此事,或许可以从‘阵法遮掩’和‘魔功噬血’这两点入手。能一夜之间灭人满门,还不留下明显线索,事后又能将消息压下去的,绝非寻常势力。而擅长吞噬精血神魂的魔功虽然不少,但能造成如此大规模、且特征明显的现场,又能动用阵法遮掩天机的……范围就小了很多。碎星海魔道势力复杂,但能做到这一点的,屈指可数。而东域那边……情况老朽就不太清楚了。”
林秀英默默记下老者的话。虽然依旧没有明确的凶手信息,但至少确认了林家血案并非虚构,而且范围缩小到了“擅长魔功噬血”、“有能力动用阵法遮掩天机”、“势力庞大到能压下一场灭门惨案消息”的势力。这已经是不小的进展了。
“这两条消息,价值几何?”林秀英问道。
老者伸出两根手指,又变成五根,最后又收回一根,比了个“四”的手势,慢吞吞地道:“林家血案的消息,年代不算太久远,但牵扯不小,且线索模糊。四百中品灵石。至于天工宗的消息嘛……”他嘿嘿一笑,“客人若想知道刚才说的那点隐秘传闻,三百上品灵石的定金,可以先听听第一档的,一百上品灵石。”
林秀英没有立刻掏钱,而是看着老者,缓缓道:“我如何能确定,你所说的消息,是真的?”
老者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问,也不生气,只是从柜台下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信”字。他将令牌放在柜台上,手指在“信”字上轻轻一点。
令牌微微一震,散发出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空间波动。
“这是‘天机阁’的信誉令。”老者慢悠悠地道,“老朽这‘百晓生’,不过是天机阁设在碎星城的一个小小情报点。天机阁的规矩,童叟无欺,消息有假,十倍赔偿,且会遭到天机阁的永久追杀。客人若是不信,可以拿着这块令牌,去碎星城任何一家稍大些的店铺打听打听,看看我‘百晓生’的信誉如何。”
天机阁?林秀英心中微动。她在一些古籍和传闻中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是一个极其神秘、势力遍布整个修仙界的情报组织,据说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但收费也高得离谱,且行事诡秘,无人知其总部所在。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百晓生”,竟然是天机阁的据点。
若是天机阁,那其消息的可信度,确实很高。而且,对方敢亮出“天机阁”的名头,显然也不怕她泄露。
略一沉吟,林秀英手一翻,数个灵石袋出现在柜台上。其中两个袋子装着四百中品灵石,另一个稍小的袋子,则装着三百上品灵石。灵石袋鼓鼓囊囊,灵气盎然。
“先听天工宗第一档消息,以及关于林家血案你知道的所有。”林秀英道。
老者见到灵石,眼睛微微一亮,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他伸手一招,几个灵石袋便飞入他袖中,消失不见。然后,他才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天工宗,上古炼器大宗,以炼器之术冠绝天下,尤擅铸剑。其镇宗绝学《天工造化诀》,据传蕴含造化炼器之道,可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天工宗最负盛名的,便是其镇宗之宝——天工剑。此剑据传并非人造,而是天地生成的一道先天剑胎,后被天工宗祖师寻得,以造化之法温养炼化,成就不世神兵,有斩断因果、破灭万法之能。”
这些信息,与林秀英从传承玉简中得知的,以及师尊夏无极所述,基本一致,并无太多新意。看来这“第一档”消息,果然只是些众所周知的历史。
老者继续道:“大约五千年前,天工宗因一场未知变故,山门崩毁,宗门覆灭,弟子门人死伤殆尽,传承断绝,《天工造化诀》与天工剑也随之失踪,成为修仙界一大悬案。有传闻说,是天工宗炼制出了一件逆天宝物,引来天妒,降下灭宗大劫;也有传闻说,是天工宗内部出现了叛徒,引来了强敌;还有传闻说,是与上古时期的一场正魔大战有关……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这便是第一档消息,价值一百上品灵石的部分。”
林秀英静静听着,不置可否。这些传闻,她也略有耳闻。
老者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平静,便接着道:“接下来,是价值三百上品灵石定金的隐秘传闻。客人付了定金,老朽便说几条,至于真假,客人自行判断。”
“其一,天工宗覆灭前夕,曾有数位太上长老,秘密将一批核心传承和珍宝,转移至宗门外某处隐秘之地,以期保留火种。但转移地点和方式,至今成谜。”
“其二,有零星记载称,在天工宗覆灭后数百年,曾有一神秘剑修,持一柄暗银色长剑,于中域某地现身,一剑斩杀了当时凶名赫赫的‘血魔老祖’,随后飘然而去。有人认为,那柄剑便是天工剑,那剑修可能是天工宗遗脉。但此事年代久远,且记载语焉不详,难以考证。”
“其三,大约千年前,碎星海曾有过一次小型拍卖会,压轴之物是一块残破的青铜碎片,上有‘天工’二字古篆,疑似天工宗某件重要信物或令牌的一部分。当时引起了小范围争夺,最后被一神秘人以高价拍走,不知所踪。老朽当年恰好也在场,见过那碎片,气息古老,确非凡物。”
“其四,”老者顿了顿,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芒,压低了声音,“大概在八百年前,碎星城城主府,似乎得到过一份残缺的古地图,据传与天工宗某处秘密传承点有关。此事极为隐秘,是当时一位参与过此事的城主府客卿酒后失言透露,后那人便莫名暴毙。真假难辨,客人听听便罢。”
说到这里,老者停了下来,看着林秀英:“这便是老朽所知,关于天工宗的一些隐秘传闻。客人若想得知更多,比如天工宗可能遗留的传承地点,或者当年转移火种的线索,甚至是与天工宗有关的具体‘约定’……”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秀英一眼,“那就需要支付更高的价格,并且,老朽需要时间,动用天机阁的力量去查。而且,不敢保证一定能查到。”
林秀英心中念头飞转。老者所说的几条传闻,第一条关于转移火种,与地宫的存在和师尊夏无极的出现能对上。第二条关于神秘剑修,年代过于久远,难以验证。第三条关于青铜碎片拍卖,或许与天工令的部件有关?第四条关于碎星城城主府的古地图……这倒是值得注意。至于“约定”……老者似乎也有所猜测?
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将话题转回林家血案:“关于林家血案,你刚才提到,可以从阵法和魔功入手。碎星海范围内,有哪些势力,符合你所说的特征?”
老者想了想,道:“擅长吞噬精血神魂的魔功,最出名的,当属‘血煞宗’和‘幽冥教’。血煞宗功法霸道,吞噬精血增强己身,但其功法特征明显,血气冲天,与客人描述中‘阴气极重’似乎略有不同。幽冥教则更诡异,擅长驱使阴魂鬼物,也有一门‘噬魂大法’,可吞噬神魂壮大自身阴神,造成的现场往往阴气森森,倒是符合‘阴气极重’的描述。而且,幽冥教在阵法一道上,也颇有造诣,尤其擅长阴属性阵法。”
“至于能压下一场灭门惨案消息的势力……”老者摇了摇头,“那就多了。东域那边,老朽不甚了解。但在碎星海,有这种能力的势力,至少也是一流宗门,或者某些隐藏极深的古老世家、神秘组织。客人若想追查,或许可以从幽冥教入手,但也只是可能。毕竟,魔道功法千奇百怪,模仿者众多,未必就是幽冥教所为。”
林秀英默默记下“血煞宗”和“幽冥教”这两个名字。幽冥教,阴气、噬魂、阵法……听起来,确实与林家血案现场的描述有几分相似。这或许是一条线索。
“多谢。”林秀英点了点头,将老者所说的信息牢牢记下。这四百中品灵石和三百上品灵石,花得值。至少,她明确了下一步调查的方向。
“客人客气。”老者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打了个哈欠,“若客人还想打听更深入的消息,或者有别的需求,随时可以再来。不过,下次来,价格可能就不一样了。”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林秀英明白他的意思。今天她打听的这两件事,都非同小可,尤其是天工宗之事,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下次再来,对方很可能会坐地起价,或者提出其他要求。
她没有再多言,对老者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这间昏暗的小店。
看着林秀英离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趴在柜台上的“百晓生”老者,那副慵懒昏聩的模样渐渐消失,浑浊的眼睛变得清明而锐利。他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天工宗传人……林家遗孤……有趣,真有趣。这碎星城,怕是要起风了。”他低声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重新趴回柜台,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昏昏欲睡的小店老板,只有那低不可闻的呢喃在空气中飘散,“天机阁又要忙活一阵子喽……这消息,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