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元炼体术”的修炼,伴随着日复一日的痛苦与新生,稳步向着第二重境界推进。每一次淬炼,都如同一次脱胎换骨的洗礼,让林秀英的肉身越发晶莹剔透,与水灵之气的亲和力日益加深。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水流在经脉中奔涌的声音,能“看”到空气中水灵之气流淌的轨迹。举手投足间,不再有丝毫烟火气,反而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自然韵味。
修为也在稳步提升,距离金丹巅峰,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但她并不着急突破,反而刻意压制,不断用精纯的水灵之气淬炼金丹,打磨灵力,夯实根基。她深知,万丈高楼平地起,根基越稳,未来的道路才能走得更远。
而花费时间最多的,则是研究遗宫中那些古老而玄奥的阵纹。
这并非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身处这座上古遗宫,若能掌握其部分阵法奥秘,无论是自保、修炼,还是探寻秘密,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尤其是“澜”提到,修复祭坛核心阵纹,可能获得关于“定海珠”的线索,这更让她对研究此地的阵法充满了动力。
从最初只能“复刻”最简单的三道纹路节点,到后来渐渐能“勾勒”出一个小型的、由十几个节点构成的残缺聚灵阵纹,林秀英在阵法一道上的进步,是肉眼可见的。这固然得益于她修炼《天工造化诀》打下的扎实基础,以及“水玉简”中零碎的记载,但更重要的,是她那种沉浸其中、近乎痴迷的钻研精神,以及身处这水灵之气浓郁到极致、阵纹随处可见的环境所带来的得天独厚的优势。
她将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那个巨大的圆形厅堂之中。墨蓝色的水池静默,十二根巨柱矗立,祭坛平台神秘,而她,则像一个最虔诚的学生,一点点地解读着镌刻在地上的、墙壁上的、甚至穹顶上的那些古老“文字”。
从聚灵阵纹,到稳固空间的阵纹,再到引导、分配水灵之气的通道阵纹……她如同抽丝剥茧,从最基础、最外围的部分开始,一点点构建着对这座上古遗宫庞大阵法体系的认知框架。
这一日,她如同往常一样,盘膝坐在大厅一角,距离墨蓝色水池约有十丈之遥。这个距离,既能清晰感知到水池中磅礴的水灵之气,又不至于过于靠近,引发未知的禁制反应。她的身前,以自身精纯的水行灵力,在虚空中缓缓勾勒、构建着一个复杂的阵纹图案。
这个阵纹图案,是她这段时间研究的“成果”之一,是一个相对完整的、小型的“凝水化灵”辅助阵纹的局部。按照她的推演和理解,这个局部阵纹,应该具备将游离的水灵之气,初步凝聚、转化为可以直接被特定区域(比如某个修炼静室)吸收的、更精纯灵气的作用。
她神情专注,眼眸清澈,如同倒映着星空的深潭。十指纤细,却异常稳定,指尖流淌出淡蓝色的灵光,如同最灵巧的画笔,在虚空中留下道道玄奥的轨迹。灵力丝线在她精准的控制下,蜿蜒、交错、连接,构成一个个繁复却又充满美感的符文节点。空气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微不可查的嗡鸣,周围浓郁的水灵之气,似乎也被牵引,朝着她勾勒的阵纹图案缓缓汇聚。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上古阵纹的构成,与现代阵法大相径庭,每一个符文的起笔、转折、收尾,都蕴含着独特的天地韵律和法则道理,稍有偏差,便可能导致整个阵纹结构失衡,甚至引发灵力反噬。林秀英必须全神贯注,调动起全部的阵法知识和对水行之力的感悟,才能确保每一笔都精准无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虚空中那个淡蓝色的阵纹图案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完整。当最后一笔灵力丝线落下,与起始节点完美闭合的瞬间——
嗡!
整个阵纹图案猛地一亮,散发出一圈柔和的蓝色光晕。紧接着,周围空气中的水灵之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吸引,开始加速朝着这个小小的、不过尺许方圆的阵纹图案汇聚而来。阵纹中心,一缕缕比外界更加精纯、更加凝练的淡蓝色灵气,如同雾气般氤氲而生,缓缓升腾。
成功了!
林秀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喜色。虽然这只是一个辅助性质的、功能单一的小型阵纹局部,而且是她用自身灵力模拟构建的,不具备持久性,很快就会消散。但它的成功运转,意味着她对这种上古“凝水化灵”阵纹的原理、结构和能量流转方式的理解,是完全正确的!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突破!
然而,就在她心中欣喜,准备进一步观察这个成功运转的阵纹,体会其奥妙时,异变陡生!
那成功运转的、由她灵力构建的“凝水化灵”阵纹,似乎触动了这大厅中某种更深层次的、她尚未察觉到的禁制关联。原本平静无波的墨蓝色水池,水面忽然荡开了一圈极其微弱的涟漪!紧接着,大厅地面上,那些原本黯淡、甚至断裂的古老阵纹,其中一部分,竟然同时亮起了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蓝色光芒!
这些光芒并非她模拟阵纹那种柔和稳定的蓝光,而是带着一种躁动、混乱、甚至……排斥的气息!仿佛一个沉睡已久的庞大系统,被一个外来的、不兼容的“信号”所惊扰,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在大厅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直透神魂的震颤感!
林秀英脸色骤变!她构建的那个小型阵纹,在这声嗡鸣响起的瞬间,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猛地一震,然后“噗”地一声,化作无数淡蓝色的光点,溃散消失!而她附着在阵纹上的那缕神识,也如同被针扎一般,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随着那声嗡鸣,大厅中那些亮起的古老阵纹,光芒虽然依旧微弱,却开始以一种混乱、无序的方式闪烁、明灭!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原本缓缓流淌、温和滋养的水灵之气,骤然变得狂暴起来!一道道无形的、混乱的灵力乱流,如同看不见的刀子,开始在大厅中纵横交错,四处切割!
嗤啦!
一道无形的灵力乱流,擦着林秀英的耳边划过,将她鬓角的一缕发丝无声切断!发丝尚未飘落,便被另一道乱流绞成齑粉!
危险!
林秀英心中警铃大作,来不及细想,几乎是本能地,身形向后急退!同时,《凌虚剑诀》中的“水月镜花”身法自然而然地施展出来,她的身体仿佛化作了一道虚幻的水影,在混乱的灵力乱流中穿梭、摇摆,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数道切割而来的无形利刃!
然而,这灵力乱流并非实体攻击,而是源自整个大厅阵法禁制的紊乱,无处不在,防不胜防!她虽然身法精妙,对水行灵力感知敏锐,能提前预判到部分乱流的轨迹,但乱流实在太多、太密、太混乱了!
嗤!嗤!
又是两道乱流划过,一道擦过她的手臂,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淡蓝色的血液刚刚渗出,便被乱流中蕴含的奇异力量蒸发、消散!另一道则擦着她的小腿飞过,虽然未能切开她经过“水元炼体术”淬炼后坚韧异常的皮肉,却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被烙铁烫过!
“不好!这阵法反噬,比预想的要猛烈!”林秀英心中骇然。她没想到,仅仅是一个小小的、用自身灵力模拟的辅助阵纹,竟然会引发整个大厅阵法如此剧烈的连锁反应!这上古遗宫的阵法,其精妙和敏感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她一边竭力施展“水月镜花”身法躲避,一边试图沟通体内的“沧海”剑。此刻身处险境,若有神兵护体,或许能多几分把握。然而,她骇然发现,在这混乱的灵力乱流和那诡异的嗡鸣震颤下,她与“沧海”剑之间的联系,竟然变得极其微弱、滞涩,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绝了!连丹田中的青萍剑胚,旋转速度都慢了下来,灵力运转也变得不畅!
“这嗡鸣……能干扰神魂和灵力?!”林秀英心中一沉。这上古禁制,果然诡异莫测!
情势危急,容不得她多想。眼见又一道更加粗大、更加狂暴的灵力乱流,如同一条无形的恶蛟,朝着她拦腰斩来,速度快到极致,封锁了她所有闪避的路线!
躲不开了!
林秀英眼中厉色一闪,不再闪避,反而停下身形,双手在胸前急速结印!体内《天工造化诀》和《凌虚剑诀》同时疯狂运转,残存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涌出!
“天一真水,万化归一!凝!”
她低喝一声,双手猛然向前推出!精纯的天一真水之力混合着自身灵力,在她身前急速凝聚,并未形成攻击性的招式,而是化作了一层薄薄的、不断流动、荡漾的淡蓝色水幕!水幕看似薄弱,却异常柔韧,内部似乎有无数细小的漩涡在流转、卸力。
这正是她参悟《凌虚剑诀》“上善若水,以柔克刚”奥义,结合自身对天一真水之力的深刻理解,初步领悟出的一种防御手段——并非硬碰硬,而是以水之至柔、至韧,去化解、分散攻击的力量。
轰!
那道狂暴的灵力乱流,狠狠斩在了淡蓝色水幕之上!预料中的剧烈碰撞并未发生,水幕剧烈荡漾,向内深深凹陷,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撕裂!但水幕内部那无数细小的漩涡疯狂旋转,将乱流中蕴含的狂暴力量,一点点地引导、分散、消弭!最终,那道足以将普通金丹修士腰斩的灵力乱流,竟然在水幕的层层化解下,威力消散了大半,剩下的小半力量,也被水幕勉强承受,并未能攻破防御!
噗!
林秀英脸色一白,喷出一小口淡蓝色的逆血。虽然成功挡下了这一击,但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握的防御手段,又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本就因阵法反噬而滞涩的经脉,再次受创。体内气血翻腾,灵力运转几乎停滞。
而那道诡异低沉的嗡鸣,依旧在持续,并且似乎有加强的趋势!大厅中那些混乱的灵力乱流,也并未因为这一击被挡下而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迹象!甚至,那墨蓝色水池的水面,涟漪更加明显,隐隐有沉闷的、仿佛巨兽低吼般的声音从池底传来!
“不能硬抗!必须立刻离开大厅范围!回到房间!”林秀英瞬间做出判断。这大厅的阵法禁制,其层次和威力远超她现在所能应对的。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