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臂酒保动作顿了顿,四只眼睛同时打量了他和玄玑一番,然后朝酒馆最深处一个被厚重布帘遮挡的角落歪了歪头。
两人走向角落,掀开布帘。里面是一个更加狭小的隔间,只有一张金属桌和两把椅子。桌子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矮小、裹在宽大灰色斗篷里的身影,兜帽拉得很低,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兜帽阴影下,一点暗红色的、如同余烬般的微光在微微闪烁。
“‘星穹医师’?”一个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从斗篷下传出。
“我们有病人需要帮助。”陈晓没有直接回答,谨慎地说道,“规则创伤,本源沉寂。你能治?”
“老笛”沉默了片刻,那点暗红微光微微跳动:“看情况。也看报酬。”
“你要的古老星图和航道信息,我们有线索。”玄玑接口道,“但我们需要先确认你的能力,以及……信息的价值。”
“规矩。”‘老笛’的声音依旧干涩,“先看病人,或至少详细的症状描述和规则残留样本。确认可治,再谈报酬细节。治不了,分文不取,但你们需支付‘咨询费’——关于你们如何找到这里的。”
陈晓心中警惕更甚。这个‘老笛’似乎对流程很熟悉,而且索要“如何找到这里”作为咨询费,显然也在试探他们的来历和情报网络。
“病人不在此地。”陈晓道,“症状可以描述:其一,混沌本源枯竭,陷入深度沉寂,对外部混沌环境有微弱本能响应,但无法唤醒;其二,古老契约铭文源力耗尽,遭受过归墟深层污染侵蚀,虽经净化压制,但恢复缓慢,意识沉睡。”
他没有提及“星核”和具体身份,但给出的信息已经足够关键。
‘老笛’兜帽下的暗红微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沉默的时间更长了。隔间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混沌本源……契约铭文……归墟污染……”‘老笛’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们……从哪里找到这样的‘病人’?”
“这属于‘咨询费’范畴吗?”陈晓反问。
‘老笛’再次沉默,似乎在权衡。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这两者,都非常棘手。混沌本源的枯竭,需要‘活性混沌’环境或同源的高阶混沌规则造物进行刺激引导。而古老契约铭文的恢复……更加困难,需要纯净的、同源的‘契约之火’进行重燃,或者,找到‘环’的‘心泉’之类的传说之地……”
他顿了顿,暗红微光似乎黯淡了些:“我……或许有办法暂时稳定第一种情况,延缓其本源彻底消散。但第二种……我无能为力。至于你们提到的古老星图和航道……”
‘老笛’伸出斗篷下的一只干枯、覆盖着细密鳞片的手,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张由光影构成的、极其复杂的局部星图浮现出来,上面用陈晓熟悉的古老契约文字(与迦罗遗言同源)标注着几个点,并连接着数条虚线。
“这是‘环’时代的一条次级紧急撤离网络的部分残图,连接着三个可能尚未完全被‘归寂’或‘虚无’吞噬的‘避难所’或‘观测站’遗迹。其中一条航道的终点附近,传说有一口‘混沌泉眼’,或许对你们的第一个病人有帮助。”‘老笛’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作为交换,我要你们……获取‘混沌泉眼’信息时,如果发现任何与‘第七星核’或‘迦罗’有关的线索或遗物……必须告诉我!并且,我需要知道你们是如何得知这两种伤势,以及……你们是否接触过‘星核之钥’相关的物品!”
陈晓和玄玑心中剧震!
这个‘老笛’不仅知道‘第七星核’,知道‘迦罗’,甚至还敏锐地察觉到他们可能与‘星核之钥’有关!他到底是谁?是敌是友?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隔间外酒馆的嘈杂声仿佛都被隔绝,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和那点暗红微光不安的闪烁。
是继续交易,获取可能拯救云砚的线索?还是立刻撤离,避免暴露更多秘密?
而就在此时,隔间的布帘外,传来了四臂酒保刻意提高的、带着警告意味的沙哑声音:
“嘿,里面的!‘黑骨’的人往这边来了,看样子是收到了什么风声。‘老笛’,你最好快点!”
‘黑骨’?似乎是集市里的一股地头蛇势力?
‘老笛’兜帽下的暗红微光猛地一跳,他急促地说道:“没时间了!信不信由你们!星图信息我可以先给你们一部分作为诚意!但如果你们还想救你们的同伴,还想知道更多……今晚子夜,集市外环,编号‘腐朽王座’的废弃炮塔见!记住,只准你们两人来!带上一件能证明你们与‘契约’或‘星核’有关的物品!过时不候!”
说完,他手指在桌面星图某处一点,一段加密的数据流瞬间传入陈晓的随身终端。同时,他整个人如同融入阴影般,在斗篷的轻微波动下,凭空消失在隔间内!只留下桌面上渐渐消散的光影和那句充满紧迫与神秘的邀约。
陈晓和玄玑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决断。
集市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而这个神秘的‘老笛’,以及正在靠近的‘黑骨’势力,都预示着,他们短暂的“情报搜集”之旅,恐怕无法平静收场了。
新的危机与机遇,同时降临。而关于“第七星核”和远古守望者迦罗的秘密,似乎也在这个龙蛇混杂的集市中,悄然掀开了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