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京华烟雨(1 / 2)

水镇的梅雨季终于过去,天空一碧如洗。

老宅的修缮已进行半月有余。梁老匠人带着徒弟们,按“修旧如旧”的原则,小心翼翼地更换腐朽的木构件,补配残缺的砖雕,重铺渗漏的瓦面。工地上没有电锯轰鸣,只有传统工具叮当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老木头、熟桐油和生漆的味道。

黄平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偶尔提些建议。他并非古建专家,但神识扫过,便能清晰感知每处结构的受力状况、材质老化程度,乃至当年匠人施工时留下的细微痕迹——这种“透视”般的洞察力,让梁老惊叹不已,直呼“先生定是此道大行家”。

这日午后,黄平正在后园看匠人们修复那架紫藤——老藤主干有处空洞,需用古法“填心”工艺处理,即以特殊调配的灰膏填充,再覆以树皮,待其自然愈合。

手机响了。

是林薇,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兴奋:

“老板,有处宅子,您可能会感兴趣。”

“说。”

“北京,后海北沿,一套完整的三进四合院。原主人是位侨居海外的收藏家,近期资金周转困难,委托我们旗下的艺术顾问公司出售。占地六百平米,建筑面积四百平,带东西厢房、后罩房,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院子正中,有一株据说是明代种下的海棠,如今仍年年开花。”

明代海棠。

黄平心念微动。

北京的四合院他见过不少,但完整保留古木的却不多。一株活了五六百年的海棠,即便没有灵气滋养,也已沾染了岁月灵韵,放在那寸土寸金之地,更显珍贵。

“什么价?”

“业主开价三点八亿,不议价。但要求买家必须承诺完整保留院落格局与那株海棠,且不能做商业用途。”

三点八亿,对普通人而言是天价,但以那地段、那品相,其实算公道。

“我要了。”黄平几乎没有犹豫,“你去办手续,钱从平海资本的离岸账户走。另外,联系最好的古建修复团队,等我到北京看过,出修缮方案。”

“明白。还有一件事……”林薇迟疑了下,“这套院子,目前还有另外两家在谈,一家是互联网新贵,一家是海外基金。业主虽然倾向现金交易,但对买家背景也有要求。”

“背景?”黄平轻笑,“告诉他,买家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爱好者,准备以此院作为私人藏书、会友之用,绝不作商业开发。如果他不信,可以让他看看我们在苏州、徽州修复的那几处古宅的记录。”

“好,我这就去沟通。”

挂断电话,黄平望向北方。

北京……倒是很久没去了。

上次去,还是百年前?不,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了。在这个时空的地球,他尚未踏足那座古城。

也罢,趁此机会,去看看这座城的今昔,顺便……置个业。

他唤来梁老:“梁师傅,这边工程按计划进行即可。我要离镇几日,宅子交由你全权负责。若有急事,可打这个电话。”

递过一张只印有号码的名片。

梁老双手接过,郑重道:“先生放心,老朽定当尽心。”

当日傍晚,黄平便离开了水镇。

没有乘车,没有搭机,只一步踏出,身形已至云端。

他没有直接去北京,而是先往西南方向——既然要在中国置业,不如多看看几处名山大川,选几处合眼缘的,一并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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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蜀中青城山。

“青城天下幽”,此言不虚。时值盛夏,山中却清凉如秋,古木参天,道观隐现,溪涧潺潺。黄平沿着后山小径缓步而行,神识如网铺开,感知着这片千年道场的灵韵。

虽无真正灵气,但山川自有其“势”。青城山势如城郭,环抱如瓮,是天然的风水宝地。更难得的是,山中几处隐僻山谷,人迹罕至,保留了原始生态。

他在一处名为“白云谷”的山坳停留。

谷地约三十亩,三面绝壁环抱,一面溪流出谷,谷中平坦处有废弃的道观遗址,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但从地基规模看,当年应是一处不小的别院。

“此地不错。”黄平自语。

神识深入地下,发现谷底竟有温泉水脉,温度适中,富含矿物质。若能在此建一隐居之所,春看山花,夏听瀑,秋赏红叶,冬泡温泉,倒是惬意。

他记下位置,心念一动,已联系上林薇:

“查一下青城山‘白云谷’的产权归属,以及是否有出让可能。”

“青城山……那是风景区,私人买地恐怕很难。”林薇迟疑。

“不急,先了解情况。若实在不行,以公益名义捐资修缮道观,换取长期使用权也行。”

“明白了,我去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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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站,滇西北,梅里雪山脚下。

这里海拔已近四千米,天空蓝得纯粹,雪山巍峨,冰川如银龙垂挂。黄平站在一处无名湖畔,湖水倒映着卡瓦格博峰,天地间只有风声、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声。

他看中了湖边一片高山草甸。

草甸约五十亩,平缓如毯,夏季野花遍地,秋冬雪覆如银。更妙的是,草甸边缘有一小片冷杉林,林中竟有数株树龄超过五百年的古杉,虽不及修仙界的灵木,却也蕴藏着顽强的生命力。

此地远离旅游线路,最近的村庄也在二十里外,真正的与世隔绝。

若在此建座木屋,晴时观雪山星空,雨时听松涛湖浪,倒是个放空的好去处。

“这里也要。”黄平再次传讯林薇,“梅里雪山脚下,具体坐标我发你。查查是国有林地还是集体土地,想办法拿下来。”

林薇这次没有迟疑:“好的老板。不过这种偏远地区的土地,可能涉及牧民草场权益,需要时间协调。”

“不急,我们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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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终南山。

“天下修道,终南为冠”。此山自古便是隐士圣地,如今仍有数千隐修者散居各处峪谷。黄平没有深入那些知名的隐修谷,而是选了后山一处无名幽涧。

涧深林密,有瀑三叠,水质清冽甘甜。涧底有天然石洞数处,其中一处洞口被古藤遮掩,内里却别有洞天——石室干燥通风,顶上有一线天光投入,宛如天然静室。

更让他留意的是,石洞深处石壁上,有极淡的刻痕,似是古篆,内容已模糊难辨,但隐约能感到一丝微弱的道韵残留。

怕是千百年前,真有修士在此隐居过。

“此地可作短期静修之用。”黄平在洞中静坐片刻,起身时,已在石壁上留下一道隐匿禁制——非攻非防,只是让此洞更不易被凡人发现。

至于产权……终南山大部分属国有林场,私人难置。但若能以“文化研究”或“生态保护”名义,与管理部门达成长期租赁协议,倒也不是不可能。

他将此处坐标也发给了林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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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站,才是北京。

当黄平站在后海北沿那套四合院门前时,已是三日后的黄昏。

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砖雕精美,一对抱鼓石历经风雨,光滑温润。他叩响门环,片刻后,侧门开启,一位身着中式褂子的老者探出身。

“可是黄先生?”老者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买家,比想象中年轻太多,气度却非凡。

“正是。”

“请进,老爷在正房等您。”

入院,先是一道影壁,砖雕“福”字,绕过后,便是宽敞的庭院。

庭院正中,那株明代海棠赫然在目。

树高近三丈,枝干虬结如龙,此时虽非花期,但绿叶葳蕤,树冠如盖,遮蔽了小半个院子。树根处青石围砌,石缝间生着绒绒青苔,更添古意。

黄平走到树下,伸手轻抚树干。

树皮粗糙,却隐隐传来温润的生命脉动。五六百年的岁月,让它见证了这座城的兴衰更迭,看尽了院中的人事代谢。这种沉淀,是任何新植花木都无法比拟的。

“好树。”他由衷赞道。

“黄先生好眼力。”身后传来苍老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