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城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秦望手中的青色玉佩上。玉佩温润,触手生凉,其上天然纹路似水流淌,隐有微光流转。这是木青岚昨日所赠的“清心佩”,言明有凝神静气、抵御寻常迷幻之效。
秦望把玩着玉佩,神识一遍遍仔细探查。玉佩本身并无问题,用料是上好的“静心青玉”,内刻一个简化版的“宁神阵”,确能安神定志。制作手法也很精良,是百草阁一贯的水准。
然而,他的指尖在玉佩边缘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与天然纹路融为一体的凸起上,停留了片刻。
这凸起……太规则了。像是后来镶嵌上去的,材质与玉佩主体略有差异,若非他神识远比同阶敏锐,且昨日收下时便留了心,几乎无法察觉。
“是标记?还是……监听?”秦望眼神微沉。木青岚昨日示好结交,态度诚恳,但这枚玉佩上的手脚,却显露出另一层心思。是百草阁的惯例谨慎?还是木青岚个人的试探?
他没有妄动那处凸起。师尊教导过,遇事不明,当静观其变,谋定后动。他将玉佩收入一个特制的、带有隔绝神识探查功能的小锦囊中,贴身放好。
做完这些,他唤来赵明轩和赵永年。
“今日我需与铁老商谈后续合作细节,你们二人留在楼内,不要随意外出。百炼楼内相对安全,若有急事,可用此符传讯与我。”秦望递给两人各一枚小巧的传讯符,符上灵光湛湛,显然不是凡品。
“是,秦师傅!”两人应下,经过蛇骨道一行,他们早已对秦望心服口服,言听计从。
秦望这才前往百炼楼前厅,与早已等候的铁老会面。
铁老的合作意向很明确,除了长期采购琉璃金火砖,更希望福地工坊能为百炼楼设计几款用于特定高温炼器炉的“定制耐火内胆”和配套的“高效热回收阵法”。这些需求已经超出了普通材料供应的范畴,涉及到更深的技术合作。
秦望早有准备,取出师尊事先备好的一份基础技术框架和合作草案,与铁老逐条商讨。双方都是务实之人,谈判进展顺利,一个上午便敲定了大体原则和首批试制订单。
午间,铁老设宴款待。席间,秦望状似无意地提起:“铁老,昨日百草阁木公子来访,相谈甚欢。木公子提及,百草阁对古丹方器方颇有收集,不知青木城中,可还有类似雅好此道的同道?”
铁老捻须笑道:“木家那小子,跟他爹一个脾性,就喜欢捣鼓那些故纸堆里的东西。青木城嘛,以丹药灵植立身,对古方有兴趣的不少,但像木家那样成体系收集研究的,独此一份。怎么,秦师傅也对古物感兴趣?”
“家师对此略有关注,嘱我留意。”秦望含糊道,“听闻‘坠星湖’一带曾有古修士洞府现世,不知铁老可曾听闻具体?”
“坠星湖啊……”铁老放下酒杯,面露追忆,“那是几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当时确实闹腾过一阵,说是有散修在湖底发现了一处水府遗迹,捞出来几件残破法器和玉简,引起不少争夺。不过后来证实,那水府规模不大,早已被搜刮一空,有价值的没剩多少。这些年偶尔也有人去碰运气,大多无功而返。怎么,木家小子跟你提这个了?”
“木公子只是随口提及。”秦望道,“看来并非什么了不得的机缘。”
“机缘机缘,得有缘才行。”铁老摇头,“那地方邪性,湖深水寒,水下暗流复杂,还有不明水兽出没,筑基修士下去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为了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冒险,不值当。你们福地工坊靠手艺吃饭,稳稳当当,比什么都强。”
秦望点头称是,心中却将“坠星湖”、“水府遗迹”、“残破法器玉简”这些信息记下。
宴毕,秦望回到客房,准备将今日谈判结果和坠星湖信息传回福地。他刚拿出传讯玉符,心神忽然微微一动,察觉到一丝极淡的、带着探查意味的神识,极其隐蔽地从百炼楼外扫过,在他客房所在区域略有停留,随即消失。
不是百炼楼的人。也不是木青岚那种相对温和的神识。这神识更阴冷,更飘忽,带着一种刻意的隐匿感,若非他修炼了师尊传授的“分念观想”之法,神识感知远超同阶,几乎无法察觉。
“终于来了吗……”秦望目光微冷。看来青木城中,盯着他们的眼睛,不止一双。
他没有打草惊蛇,依旧如常激发传讯玉符,将信息发回。只是在传讯末尾,加了一句简短隐语:“风过无痕,似有客窥院。”
信息发出,他盘膝坐下,看似调息,实则心神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任何细微变化。
百炼楼外,一条僻静小巷的阴影里。
一个身材矮小、融入阴影几乎无法察觉的身影,缓缓睁开了一双灰白色的眼睛。
“目标无异常。仍在百炼楼内,与铁炉头(铁老)商谈半日,午后回房。有传讯波动,内容未知。未发现‘阳炎镜’或类似器物随身。身上佩戴疑似百草阁‘清心佩’,气息正常。”
他对着手中的一块黑色晶石低语。
晶石另一端,传来幽眼的声音:“继续监视。留意他与百草阁后续接触,以及是否对‘坠星湖’或类似古遗迹表现出兴趣。‘鼍龙潭’那边已经准备就绪,一旦目标离开百炼楼保护范围,即可行动。”
“明白。”阴影中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隐去,仿佛从未存在。
福地,精舍。
黄平收到了秦望的传讯。
看完关于百炼楼合作、坠星湖信息,以及那句隐语,他微微颔首。
“清心佩有异,风过有痕……青木城果然热闹。”他自语道,“木家放饵,影流窥探,黑蝰残党蠢蠢欲动……秦望应对得不错。”
他没有立刻回复秦望。有些事,需要让弟子独自经历、判断、处理,方能成长。只要不危及性命,他更愿意作为旁观者和最终的保障。
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灵枢镜昨夜示警的那扇神秘石门上。
一夜过去,他又尝试了几次与灵枢镜沟通,试图再次捕捉那嗡鸣和影像,但都失败了。那扇门仿佛只是惊鸿一瞥,随即隐入更深沉的迷雾。
“频率特征记下了,影像也拓印了。”黄平看着悬浮在面前、由神识勾勒出的石门虚影,“这纹路……风格极其古老,甚至比仙界现存最古老的遗迹还要苍茫。门上这些断裂的凹槽,像是原本镶嵌着什么,被强行取走了……”
他的手指虚点石门影像上的几处关键纹路,灵枢镜镜面随之泛起微光,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比对和推演。
片刻后,镜面上浮现出几行古老的、扭曲如虫形的文字虚影,以及一些与之相关的、支离破碎的画面信息。
“镇……界……门?”黄平辨认着那些艰涩的文字,“守护?通道?还是……封印?”
相关的画面更加模糊:似乎有浩荡的队伍穿过石门,光芒万丈;又似乎有恐怖的存在撞击石门,星空震荡;最后,是石门紧闭,光芒熄灭,陷入死寂,被遗忘在时空的夹缝中。
信息太少,难以拼凑出全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扇门,与跨越不同世界或维度的“通道”有关。而且,它曾经非常重要,后来被遗弃或封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