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仪殿偏殿。
殿内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刚刚发作了一通的李世民,此时虽然勉强平复了呼吸,但那双鹰眼里依旧透着令人胆寒的阴沉。
他手里攥着几本内侍省刚送来的关于宫廷采买的账簿。换做平时,这种小事他根本不看。
但今天,他看这些账簿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看见了未来那些把皇帝当狗养的权阉的脸。
“高明。”
李世民把账簿往桌上一摔,冷冷说道:
“去查。内侍省、掖庭局,凡是识字的太监,都给朕把名字记下来。”
“朕在想,是不是以后,宫里的阉人,干脆就不许识字?也不许他们认什么干儿子?”
李承乾站在一旁,心中无奈。
他知道老爹这是有了手机创伤应激综合征。
后世太监干的坏事,让现在这些还算老实的大唐太监们背了锅。
“父皇,水至清则无鱼。”
李承乾劝道:
“防备是必须要防的,但眼下宫里还得运转。”
“父皇!大喜!大喜啊!”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亢奋、甚至有些变了调的欢呼声,硬生生地撞破了殿内的低气压。
还没见人影,那个大嗓门就已经传了进来:
“天降祥瑞!昆仑神鸟!这是上天都在为父皇贺喜啊!”
李世民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发作。
只见魏王李泰,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被红绸蒙着的大金笼子,像个刚在街边捡了金元宝的土财主,满头大汗却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
“青雀?”
李世民看着这个胖儿子,心里那种莫名其妙的烦躁更甚:
“朕不是让你去研究怎么运牛吗?你抱着个笼子干什么?”
李泰噗通一声跪下,把笼子高高举过头顶,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光芒:
“父皇!杀牛那是小道!儿臣在西市偶遇奇人,寻得这只从昆仑山飞来的五色神凤!”
“这神鸟通灵,能辨忠奸,还会闻乐起舞!儿臣想,近日父皇为了国事操劳,定是感动了上天,才降下这祥瑞来宽慰父皇!”
李泰一边说,一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只要父皇看了这凤凰一高兴,肯定就觉得我是个福将。
到时候我趁机撒个娇,卖个惨,那篇该死的杀牛策论是不是就不用写了?
全牛宴是不是今晚就能吃了?
“凤凰?”
李世民气笑了。
他刚在手机上看了大唐怎么亡的,心情正烂着呢,你跟朕扯什么凤凰?
“掀开。”
李世民冷冷道:
“朕倒要看看,这神鸟长几个脑袋。”
“是!父皇您请上眼!”
李泰极其得意地一把掀开红绸。
“刷——!”
笼子里,确实站着一只色彩极其艳丽、甚至有些艳丽得过分的大鸟。
红的绿的蓝的羽毛混杂在一起,长长的尾羽拖在后面。
因为被李泰这一路颠簸,那神鸟似乎有些受惊,在笼子里不停地踱步,爪子抓得笼底滋滋作响,看起来倒真像是在跳舞。
李泰一看,心中大定,赶紧还要开口吹嘘。
然而。
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波斯商人的笼子设计有问题,还是李泰刚才放得太猛。
笼子角落里那个用来喂水的小瓷碗,在神鸟的疯狂踱步下,啪的一声翻了。
满满一碗清水,好死不死,全部泼在了那只神鸟色彩最斑斓的翅膀和胸脯上。
下一秒。
两仪殿内,出现了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
只见那只原本光彩夺目的神鸟,在被水淋湿后,浑身抖了抖。
那一层层原本鲜艳的颜色,竟然像是那最劣质的胭脂水粉一样,顺着水流,化了!
红水、绿水、黑水,顺着鸟毛往下滴,把笼底的金漆都染花了。
露出了这只神鸟湿漉漉的、灰白相间的芦花鸡本色。
最要命的是。
这只被凉水激了一下的芦花鸡,终于忍不住了,伸长了脖子,对着大唐的皇帝陛下,发出了一声极其响亮、极其正宗的鸣叫:
“咯——咯——哒!!”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李承乾用手捂住了脸,不忍直视。
李泰脸上的笑容,像是被寒冬腊月的冰水浇过一样,瞬间凝固在脸上,然后一点点碎裂。
完了。
全完了。
这哪是凤凰?这是一只落汤鸡啊!还是只会下蛋的母鸡!
李世民坐在上首,看着那只还在咯咯哒的土鸡,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脸色惨白的李泰。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瞬间冲上脑门。
欺君!
这是赤裸裸的欺君!是把朕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朕这边正担心太监乱政、担心子孙不肖,你这个当儿子的倒好,弄只染色的土鸡来忽悠朕?
你是嫌大唐的国运太长了是吗?!
“李泰!!”
李世民一拍桌子,震得笔架都跳了起来:
“这就是你的孝心?!这就是你的祥瑞?!你是想让天下人都笑话朕瞎了眼吗?!”
李泰吓得魂飞魄散,咚咚咚地磕头:
“父皇饶命!儿臣不知!儿臣被那胡商骗了!儿臣只是一心想让父皇高兴,儿臣罪该万死啊!!”
李世民站起身,抄起桌上的一个笔洗就要砸过去。
这要是砸实了,李泰不死也得脱层皮。
就在这时。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了旁边虽然捂着脸、但神色依然镇定的太子李承乾。
电光火石之间。
李世民脑海里的那根政治神经,突然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手机里看到过,大唐中后期之所以乱,除了宦官,还有个重要原因就是皇位传承不稳、夺嫡之争惨烈。
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