旱灾刚过,战争刚赢,虽然是喜事,但隐患犹存。
自己刚才还在担心国祚不长。
如果这时候把魏王李泰以“欺君献假祥瑞”的罪名重罚,那传出去就是皇家丑闻,百姓会说:看,连皇子都开始骗皇帝了,这大唐是不是要完了?
这对民心不利,对国本不利。
反而,如果能把这一出闹剧,变成一件,稳定人心的喜事?
李世民那个举着笔洗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了那只虽然掉了色、但精神头十足的母鸡身上。
突然。
李世民把笔洗慢慢放下了。
他脸上的雷霆震怒,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深莫测、甚至带着点欣慰的表情。
“青雀啊,你别慌。”
李世民缓缓开口,语气竟然平和了下来:
“谁说这是假的?”
跪在地上的李泰傻了,带着哭腔抬头:“父,父皇?它都叫唤了啊,而且还掉色……”
“愚钝!”
李世民背着手,走到笼子前,指着那只丑陋的落汤鸡,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指鸡为凤表演:
“你看它。”
“虽被泼水,却洗尽铅华,褪去了那些花里胡哨的五彩伪装,露出了这,朴实无华、脚踏实地的本色。”
“这哪里是凤凰?”
李世民转过头,看向李承乾,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分明是传说中失传已久的——归巢鸟!”
李世民转过身,看向李承乾,目光深邃,仿佛真的在解读天意:
“《诗经》有云:‘维鹊有巢,维鸠居之。之子于归,百两御之。’此鸟自行洗去浮华,显露本真,正合归巢,于归之象!它在此时现身,那是上天在暗示朕——大唐如今外患已靖,武功已盛,是时候该反躬内省,关注家国根本了!”
“何为根本?太子乃国本,大婚即定国!”
李承乾一听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父皇您这圆场的能力,简直比刚才那只鸡变色还快。这都能圆回来?
李世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一锤定音:
“高明!”
“儿臣在。”李承乾只能配合演出。
“你看看你弟弟。为了提醒朕关心你的婚事,竟然不惜费尽周折,找来这等充满禅机的神鸟。”
李世民叹了口气,一副朕才明白的慈父模样:
“你与太子妃苏氏的婚约,确实也拖得够久了。之前因为旱灾、因为打仗,一直没办。”
“如今神鸟现身,天意不可违!”
“传朕的旨意!”
李世民大手一挥:
“钦天监也别选日子了。朕看下个月初六就是好日子。”
“太子李承乾,大婚!”
“咱们要借着你弟弟这只,咳,这只神鸟的喜气,给这刚经历了战火的大唐,好好冲一冲喜!!”
全场死寂了两秒。
然后。
“父皇圣明!!”
李承乾第一个跪下谢恩。虽然这婚结得有点草率,但太子大婚确实是稳定地位的最好手段。
“父皇圣明啊!!”
李泰叫得最响。
他从地狱瞬间升到了天堂。
不仅没挨打,还成了促成大哥婚事的功臣?
这鸡买得值啊!一千贯太值了!
“多谢父皇!大哥!你听见了吗?我这可是特意为了你的婚事找的!”李泰顺杆往上爬,脸皮厚度可见一斑。
李世民看着这兄弟俩,心中那股子关于大唐亡国的焦虑,稍微缓解了一些。
不管后世怎么样。
至少现在,朕还活着,朕的儿子还在结婚生子,这大唐的根,就断不了。
“行了。”
李世民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笼子:
“王德!把这只,神鸟,带下去。”
“找个没人的地方养着,别让它饿死了。但切记——别让它再出来叫唤!更别让外面的大臣看见!”
“是!”王德赶紧让人把笼子抬走。
那鸡临走前,还不忘又是一声高亢的“咯咯哒”。
殿内只剩下父子三人。
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走到还一脸劫后余生喜悦的李泰面前,忽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狠狠地说道:
“这次,朕是为了你大哥的婚事,给你留了脸。”
“那一千贯冤枉钱,朕就不跟你算了。”
“但是”
李世民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爆栗:
“你那个《牦牛策论》,给朕加倍写!字数翻倍!要是写不出来实用的东西……”
“等全牛宴的时候,朕把你跟刚才那只鸡,一起炖了!”
李泰浑身一哆嗦,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哭丧着脸:
“是,儿臣遵旨。儿臣回去就写,不用那只鸡炖儿臣……”
看着胖儿子连滚带爬地跑出去,李承乾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
“你也别偷笑。”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即将成为新郎官的李承乾,语气变得有些复杂:
“高明啊。”
“这大婚,朕给你办得风风光光。不仅是为了冲喜,也是为了震慑那些还没死心的宵小。”
“成了家,就是大人了。”
李世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那双看向远方的眼睛里,藏着深深的忧虑:
“朕希望你以后,能守住这个家。”
“别让朕在手机上看到的那些家奴欺主的丑事,真的发生在你我子孙身上。”
李承乾心中一震。
他看着老爹那略显落寞的背影,郑重地点头:
“父皇放心。”
“儿臣定会让大唐,日月常新。那些家奴,永远只能是跪着的狗。”
一场闹剧,最终在太子大婚的喜庆诏书中落幕。
而关于那个真正困扰李世民的国祚魔咒,也因为这场大婚的筹备,暂时被压在了甘露殿那深不可测的帝王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