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三年,仲春。
长安城的柳絮飞得漫天都是,正如新科状元马周此刻飞扬的心情。
作为一名在贫民窟里泡了三十年的资深穷鬼,马周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要在今天翻盘了。金榜题名,被陛下钦点,随即就是一道调令——入东宫,听候太子差遣。
“天生我材必有用!”
马周穿着那身虽然浆洗发白但终于没了补丁的青衫,昂首阔步地走进了东宫。
他的脑海里,已经预演了无数遍那个经典的君臣奏对画面:
太子求贤若渴,问计天下。
自己羽扇纶巾,指点江山,从治国平天下讲到西域经略。
太子大悦,拜为座上宾,从此青云直上……
带着这种激荡的心情,马周跨进了崇文馆的大门。
然而。
迎接他的不是礼贤下士的太子,也不是热茶和软垫。
是一把算盘。
还有一把沾着白灰的皮尺。
“来了?”
苏沉璧跪坐在满是账册的书案后,头也没抬,手里的毛笔还在飞快地勾画:
“新科状元马周,清河人,孤儿,擅长策论,但算学只考了乙等?”
马周愣了一下。
这,这画风不对啊?
他赶紧行礼:“微臣马周,参见太子妃殿下。臣虽算学不精,但对于圣人微言大义、治国安邦之策……”
“那个先放放。”
苏沉璧打断了他,声音清冷而务实:
“圣人道理治理不了长安的烂泥坑。东宫现在不需要坐而论道的夫子,需要的是能干活的人。”
她拿起一份图纸,那是【朱雀大街道路硬化改造工程(一期)】的草图,推到马周面前:
“太子殿下要修路。”
“要在雨季来临之前,把皇城门口那二里地的泥塘,变成平地。”
“马周,你是状元。那你来算算,这条路长三里,宽二十步,铺设那种新泥需要厚三寸。需要多少石灰?多少沙子?又要征发多少民夫才能在十日内干完?”
“啊?”
马周傻眼了。
石灰?沙子?民夫?
孔夫子也没教过这个啊!
“臣,臣不知。”马周憋红了脸,“臣读书是为了……”
“是为了当官。”
门口传来一个慵懒而带着痞气的声音。
杜荷一身短打,手里拎着个特制的藤条安全盔,嘴里叼着根草棍走了进来。他现在已经是东宫的基建大队长了。
“读书人就是矫情。”
杜荷走过来,把那个还带着汗味儿的藤条盔往马周怀里一扔:
“马状元,太子爷说了。”
“文章写得花团锦簇,那是虚的。能在泥地里把事儿办成了,那才是能吏。”
“走吧,别在这儿跟太子妃拽文词儿了。跟我去工地!”
“去,去工地干什么?”马周捧着头盔,一脸茫然。
杜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个笑容让马周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搬砖。”
“以及,去跟那些占着街道摆摊、死活不肯挪窝的胡商和刁民们——吵架。”
“太子爷说你嘴皮子利索,最适合干这个。”
……
朱雀门外,工程现场。
尘土飞扬。
这里聚集了几百名穿着号衣的工匠,正在把原有的青石板撬开,准备铺设那个传说中的水泥。
马周被杜荷带到这里的时候,感觉自己这就是秀才遇到了兵。
“我不干!”
一个膀大腰圆的胡饼摊老板,正挥舞着擀面杖,挡在一群工匠面前,唾沫横飞:
“凭什么让我挪?我家这摊位在这儿摆了十年了!你们修路就把我的生意断了?谁赔我钱?”
“就是!太子就能不讲理了吗?”旁边几个小商贩也跟着起哄。
工匠们不敢动手,场面一度僵持。
“看你的了,状元郎。”
杜荷往旁边一石墩上一坐,从怀里掏出一把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