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音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凝聚,变得专注无比。
她拿起笔、铺开纸,那双曾只握手术刀与银针的纤细玉手,此刻握画笔时稳健而有力。
瓦罐的所有细节在她脑海中次第浮现:陶土的粗糙质感、烧制后留下的细微气泡、历经岁月风化的斑驳痕迹、古拙的器型曲线……
笔终究落下,笔尖在麻纸上游走,时而凝重如山,勾勒瓦罐沉稳的轮廓;时而飘逸似风,描绘陶土表面自然的冰裂纹路。
她先用淡墨勾勒瓦罐古朴轮廓,再用枯笔皴擦,让陶土历经千年的粗糙感跃然纸上。
紧接着,她开始绘制最关键的符号——“武泰”二字被巧妙打散,融入瓦罐瓶身的冰裂纹中,笔画与裂纹浑然一体,天衣无缝;“元年”的笔画被解构,化作几只栖息在罐口的玄鸟,姿态各异,古拙神秘;“匠人墨斗”变成一幅围绕瓦罐旋转的抽象北斗七星图,星芒若隐若现;而最关键的“水藻纹”,被她以神来之笔绘制成瓦罐的装饰性底座,与罐身水波纹完美融合!
所有符号,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充满道家玄学与上古图腾意味的方式,完美融合在一起——这已非单纯伪造,而是一场精妙的再创作,一件足以以假乱真的艺术品!
一个时辰后,林妙音停笔,额头沁出细密汗珠,脸色苍白,显然耗费了巨大心神:“完成了。”
刘楚玉接过画纸,指尖那滴凝而不落的血珠,随着她一套极其复杂的指法——宛如一场无声的舞蹈——轻轻按在画纸背面。
血珠触纸即融,瞬间渗入,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
元玄曜拿起那幅“拓片”,烛火下凝神端详,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这件三人合力创造的“艺术品”,足以蒙蔽世上任何人的眼睛!
他小心将拓片卷起,放入一个早已做旧的竹筒,随后看向刘楚玉,眼底一抹寒光闪过:“现在,该你出场了。”
刘楚玉轻微颌首,莲步微移,走向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的“典签”头目冯修。
她缓缓蹲下身,粗暴扯掉堵在他嘴里的麻布:“冯修……你抬起头,看看我,还认得我吗?”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充满了刻骨的、压抑了二十年的恨意,每一个字都像从幽冥深处传来。
那被卸掉下巴的头目闻言,猛地抬首!
当他看清刘楚玉的面容,瞳孔骤然放大,眼中满是无尽的恐惧、骇然与难以置信!
“二十年前,建康城,东宫紫宸殿……那场大火。”刘楚玉的声音化作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冯修心上,“我记得你。”
“那晚,紫宸殿横梁烧断时,砸中了柳恽的左肩,他疼得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