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残月,挣扎着挂在天边,撒下几缕银霜,却连地面上的枯草都无法照亮。
夜风呼啸,卷着细碎的冰晶,像刀锋般刮过脸颊,留下火辣的刺痛。
三骑快马,如同三道离弦的暗影,正以一种近乎狂暴的速度,贴地疾驰。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哒哒”声,仿佛催命的战鼓,敲击着林妙音紧绷的心弦。
“还有多远?”林妙音的声音沙哑,喉咙因连续数日的急行军而火烧般疼痛,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砂石般的粗粝。
铠甲的摩擦声,马匹粗重的喘息,都在诉说着这场苦旅的极限。
若非丹药强撑着一口气,她恐怕早已坠马,化为这北地荒野的一具新骨。
“翻过前面那座山岗,就是平城了。”元玄曜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不见一丝疲惫,却又沉重得像远方连绵的山峦,仿佛承载着千年的宿命。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已走到崩溃边缘——左肩旧伤火烧般撕裂,刮骨疗毒后的血肉深处,玄鸟图腾像一头被困的幼龙,在他血管里低声嘶鸣,噬咬着血肉。
他全凭一股强大的意志力死撑着:那份要救回兄弟的决绝,以及对《景穆玉牒》的渴望,在他胸腔中燃成两团幽蓝鬼火,焚烧着每一寸疲惫的神经,将所有软弱烧成灰烬。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意识正被一点点拉扯,仿佛下一刻就要坠入无尽的深渊。
但他死死咬紧牙关,不让那份软弱浮现于表。
即便如此,他那双深邃的眼底,偶尔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疲惫,随即被冰冷的锐利取代,如同深海中幽光一闪。
萧恪被元玄曜护在马鞍前,小脸在夜风中显得更加苍白,嘴唇甚至有些发紫。
连日奔波,元玄曜身上那股凝而不散的沉重杀气,像铅块般压在他心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
他偷偷看向那道高大坚毅的背影,除了孩童面对未知危险的本能恐惧,更多的是一种懵懂的崇拜,以及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他紧紧握着小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下意识地模仿元玄曜那紧绷如铁的下颌线,试图让自己也一样沉稳。
他回想起从黄河大营到平城的漫长旅途。
师父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战斗,都像烈火般烙印在他心底。
他虽无法看清战场的每一个细节,却能感受到元玄曜那份超越常人的冷静与决绝,那不是普通武人能拥有的“势”,而是一种能掌控生死的绝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