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的雷声响过,江南的雨就没停过。秦越站在苏州府衙前的空地上,看着工匠们搭起三丈高的木棚,棚顶的茅草还在滴水,他手里攥着的“财产税细则”却早已被体温焐干。
“秦大人,这棚子搭得够高了,十里外都能看见。”为首的工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棚柱上的横梁,“您要的‘公示栏’,就钉在这最显眼的地方,保证识字的不识字的,都能看明白。”
秦越点点头,从随身的木箱里取出一卷黄纸,上面用朱砂写着“财产税试点细则”,墨迹淋漓,是林砚在京城亲笔拟定的。他小心翼翼地展开,让工匠按原样誊抄在木板上:“田十亩以下、房一间以下,缴税一成;田五十亩至百亩、房五间至十间,缴税三成;田百亩以上、房十间以上,缴税五成。”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注解:“一成税即每两田租缴银一分,五成税即每两田租缴银五分”,旁边还画着简单的算盘图,用黑炭标着“十亩田缴银一钱,千亩田缴银五十两”,连不识字的老农都能看懂。
棚子刚搭好,就围拢来一群百姓。有挑着菜担的农妇,有背着工具箱的木匠,还有几个穿着短打的佃户,都踮着脚往木板上瞅。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眯着眼念了几遍,忽然跺脚道:“这是说,田多的多缴,田少的少缴?咱这五亩地的,以后只缴一成税?”
“可不是嘛!”秦越身边的小吏大声应着,把带来的“税银对比表”贴在旁边,“您老以前每年缴银二两,按新规矩,缴二钱就行,省下的一两八钱,够买三石米!”
老头愣了半晌,忽然抹了把脸,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真的?不会是官府哄人吧?去年说减租,结果田主加了租子,税也没少缴……”
“绝无虚言!”秦越上前一步,声音穿透雨幕,“咱这税改,有‘三公开’:田产数量公开、缴税明细公开、监督名单公开。哪位乡亲不信,可去府衙查田产册,上面记着谁家有多少田,一笔都错不了!”
他这话刚落,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十几个穿着绸缎的富户簇拥着苏州最大的田主王员外走来,王员外手里拄着象牙杖,指着木板上的细则,脸色铁青:“秦大人好大的胆子!我王家有田三千亩,按这规矩要缴五成税,凭什么?!”
跟来的富户们纷纷鼓噪:“就是!凭啥多缴?我们的田也是祖辈挣来的!”“这是劫富济贫,朝廷不管吗?”
秦越没动怒,反而让人搬来张桌子,把王家的田产账和缴税记录摊了开来。账册上明明白白写着:“王家田三千亩,年收租银六千两,按人头税缴银一百两”,旁边用红笔写着“按财产税,应缴银三百两”。
“王员外您看,”秦越指着账册,“您三千亩田,收租六千两,缴一百两税;而那边的张老五,三亩田收租六两,缴银二两。您的田是他的一千倍,缴的税却只有他的五十倍——这公平吗?”
王员外被问得噎住,强辩道:“我要雇长工、修水渠,开销大着呢!”
“开销再大,也比张老五一家五口挤在一间土房里强吧?”秦越提高了声音,让周围的百姓都能听见,“他缴二两税,就得卖半亩地的口粮;您缴一百两,不过少买两匹绸缎。这税,到底是谁缴不起?”
人群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个佃户大声说:“王员外去年收租时,一亩地加了五十文,我们都没敢说啥,如今让他多缴点税,咋就不乐意了?”另一个老农接口道:“就是!这税改好,改得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