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双人锁’和‘民监’。”林砚道，“省仓由布政使和省仓吏共管，府仓由知府和府仓吏共管，县仓由知县和里正共管，钥匙各执一把，开仓必须两人同到。每月账册公示，让百姓轮流查仓，谁也贪不了。”这些都是从改造粮仓、税改试点里磨出来的法子，管用得很。
皇帝准了奏，让林砚全权负责粮库网事宜，又特批：“粮库建得好，朕给户部记大功。”
退朝后，林砚立刻让人把标准粮仓的图纸改印成“三级仓样式”：省仓按十座标准仓的规模建，木架更高，窗户更大，还加了通风的阁楼；府仓、县仓按三座、一座标准仓建，但“双人锁”“湿度牌”一样不少。
他派去建仓的，还是那些参与过粮仓改造的工匠和小吏，领头的是通州仓场那个改过自新的山羊胡仓吏。老头捧着图纸，红着眼圈道：“林侍郎放心，老奴这辈子管粮，就没见过这么结实的仓，定让它能存二十年粮，救二十年货百姓。”
林砚亲自去了趟山西，选省仓的地址。当地知府选了片平地，说“好建仓”，林砚却带着人爬上附近的山，指着山腰的一块平地：“建在这，高处防潮，还能防山洪，离官道也近，运粮方便。”
知府犯难：“山腰得开山平地，多花两千两。”
“花得值。”林砚捡起块石头，往山下扔，“去年山洪把山脚的旧粮仓冲了，损失的粮值五千两，这两千两是买平安的。”他想起江南被淹的粮仓，这粮库网，不光要“连得通”，还得“扛得住”。
消息传到清河老家，二哥写信来，说村里的里正问，能不能把县仓建在清河学堂旁边，“让娃们也能看着，知道这是救命的粮”。林砚回信准了，还加了句：“让学堂的先生带着娃们轮流查仓，教他们‘仓廪实，天下安’的道理。”
三个月后，第一批粮库在山西、陕西、河南、江南四省动工。林砚每月派专员巡查，带回的图纸上，省仓的木架立起来了，府仓的窗户装上了，县仓的“双人锁”试锁成功了。最让他欣慰的是，每座仓的墙角都画着个小小的“民监”记号，旁边写着查仓百姓的名字——李四的名字，就出现在河南某县仓的记号旁。
这天，秦越从江南送来税改的新账册，顺便带了包苏晚染的靛蓝布，说“苏掌柜听说建粮库网，特意染了这块布，说‘仓廪丰，染坊兴’，盼着天下太平”。
林砚把布铺在舆图上，蓝得像江南的水，衬着上面的粮库网，竟有种说不出的妥帖。他想起苏晚信里说的“已安顿”，想起大哥铺子里的杂粮，想起二哥学堂里的娃，这粮库网，其实也是为了让这些人，不管遇着啥灾，都能有口安稳饭吃。
沈砚进来时，见他对着舆图笑，打趣道：“侍郎是在想，这网织成了，户部就不用年年为赈灾头疼了？”
“不止户部不头疼。”林砚指着舆图上的西北，“那里的百姓，不用再为了逃荒卖儿卖女；东南的百姓，不用眼看着粮仓被淹却捞不出一粒粮。”他拿起笔，在山西的省仓旁写了行字：“仓中有粮，心中不慌。”
窗外的蝉鸣正盛，阳光透过窗棂，在舆图上投下格子状的光影，像给那粮库网镀上了层金边。林砚知道，这网刚织了个开头，后面还有更多的省仓要建，更多的粮食要调度，但只要一步一步走，总能织成一张护住天下百姓的“平安网”。就像修河时那一步步夯实的堤岸，就像税改时那一张张贴满的公示棚，踏实，就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