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的阳光把户部值房晒得发烫,林砚却对着一幅摊开的全国舆图出神。舆图上用朱砂标着密密麻麻的红点,西北的红点稀疏,东南的红点却连成一片——那是去年各地报来的灾情,西北大旱,颗粒无收;东南洪涝,粮仓被淹,两处百姓都得靠朝廷调粮赈灾,可偏偏两地相隔千里,粮船走水路得三个月,等粮食运到,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沈砚,把各省的存粮账册拿来。”林砚的声音带着股焦灼。他想起去年陕西大旱,延安府的百姓拿着官府的“领粮票”在粮仓外排了三天队,最后却被告知“粮还在河南,没运到”,当时他就在想,这天下的粮,不能再这样零散着存了。
沈砚抱着账册进来时,额头上的汗打湿了衣襟:“林侍郎,这是各省府县的存粮记录,西北五省加起来才存了二十万石,还不够延安府半年用的;江南各省存粮倒多,可都堆在靠近运河的大仓里,真遇着洪水,说淹就淹。”
林砚把账册上的数字抄在舆图边缘,西北的“二十万石”旁画了个小小的旱灾符号,东南的“八十万石”旁画了个水灾符号。他拿起毛笔,在西北和东南之间画了条线:“你看,粮食都窝在受灾风险高的地方,真出事了,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沈砚盯着舆图,忽然明白过来:“侍郎是想……把粮食挪个地方存?”
“不是挪,是重搭个架子。”林砚蘸了点茶水,在舆图上圈出三个圈,“各省建省仓,放储备粮;各府建府仓,放周转粮;各县建县仓,放应急粮。就像修河时的工段,一级管一级,哪里缺粮,就近调拨,再不用绕远路。”
他指着西北:“这里旱灾多,省仓要多建,每座至少存够全省三个月的用粮;东南水灾多,府仓、县仓要建在高地,用标准粮仓的法子防潮防淹。”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画着个简单的“粮库调度图”,各省的仓用线条连起来,像张四通八达的网,“这张网织好了,不管哪里受灾,三天内粮准能到。”
沈砚看着那图纸,眼睛亮了:“这法子好!去年河南的粮调去陕西,绕了三千里路,若按这网走,从山西的省仓调,只隔五百里,十来天就到了。”
“不止快,还能省粮耗。”林砚拿出算盘,噼啪一算,“粮食运得远,路上损耗得加两成;就近调,损耗减到半成,全国一年就能省出十万石粮。”他想起改造粮仓时算的账,这粮库网,其实也是笔“省钱账”,只是省下来的不是银子,是能救命的粮食。
次日早朝,林砚捧着舆图和“粮库网奏议”出列,把西北缺粮、东南粮淹的事说了一遍,最后道:“臣请建全国粮库网,省仓、府仓、县仓三级联动,由户部统一调度,保百姓遇灾有粮,不致流离。”
皇帝看着舆图上的红点,想起去年赈灾的焦头烂额,点头道:“这粮库网是该建,只是……钱从哪来?”
“从修河省出的银子里来。”林砚早有准备,“修河原预算两百万两,实际只用了一百五十万两,省下的五十万两,正好能启动粮库网。臣算过,建一座省仓需五千两,府仓两千两,县仓五百两,先在灾情多发的十二省建,五十万两足够。”
工部尚书张大人出列道:“林侍郎只算了建仓的钱,没算运粮的钱吧?把江南的粮调到西北省仓,运费就得不少。”
“不用大调。”林砚指着舆图上的产粮区,“河南、山东是产粮大省,省仓就多存本地粮;江南的粮先填满府仓、县仓,余下的调往缺粮的湖广;西北的省仓,用每年漕运的余粮补充——这样运费最省,还能让各地粮价平稳。”
皇帝听着有理,又问:“这粮库谁来管?别建成了新粮仓,又被仓吏贪了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