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看着大哥涨红的脸，心里又热又酸。他知道大哥日子过得紧，铺子刚开张，本钱都是借的，那粮商的“利”，对大哥来说不是小数。可大哥宁愿少挣钱，也不肯坏了规矩——这就是林家的根，爹传下来的“实在”，比银子金贵。
“大哥做得对。”林砚端起茶碗，跟大哥碰了碰，“这铺子，卖的不光是米，是人心。咱清河人走到哪，都得把‘实在’俩字揣在怀里。”
大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其实我也怕得罪人，可一想到你在京城查那些贪粮的官，就觉得咱不能跟他们学。”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货架下拖出个麻袋，“对了，这是娘让捎来的红薯干，说你小时候爱吃，让你在衙门里当零嘴。”
林砚拿起块红薯干，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阳光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想起清河的冬天，娘总把红薯干放在灶台上，烤得软软的，他和大哥、二哥围着灶台抢着吃，爹坐在门槛上抽烟，看着他们笑。
“回头让嫂子去仓场找我，”林砚说，“那边有批新收的清河粟米，成色好，价钱也公道，让她按市价进，不用走私情。”他知道大哥好强，不肯占公家便宜，特意加了句，“这是正经的采买渠道，给京城各家粮铺都供，不偏咱一家。”
大哥果然松了口气：“那敢情好，咱凭本事进货，心里踏实。”
傍晚时，林砚要回衙门，大哥非要送他到巷口。雪下得紧了，大哥把自己的棉帽摘下来，扣在林砚头上：“你身子骨不如我，别冻着。户部的事忙，也别忘了按时吃饭，别学二哥，一教书就忘了时辰。”
林砚摸着带着大哥体温的棉帽，看着大哥转身回铺子的背影，那背影不算高大，却挺得笔直，像清河田埂上的白杨树，风雪再大，也折不弯。
回到户部值房，林砚把红薯干放在案头，翻开仓场的账册。看着上面“新粮入库，杂质率不足一成”的记录，他忽然觉得，大哥的杂粮铺和他管的粮仓，其实是一回事——都在守着“干净”二字，一个守着百姓的粮缸，一个守着百姓的饭碗。
沈砚进来添炭，见林砚对着红薯干笑，打趣道：“侍郎这是想家了？”
“是想通了件事。”林砚拿起笔，在账册上写下“粮者，民之命；商者，信之本”，“不管是管粮的官，还是卖粮的商，心里都得有杆秤，一头挑着银子，一头挑着良心，偏了哪头都不行。”
窗外的雪还在下，把京城的屋顶盖得白茫茫一片。林砚知道，明天还有一堆账要算，还有一堆事要办，但只要想起大哥的铺子、二哥的学堂、娘的红薯干，心里就踏实得很。因为他知道，不管走多远，身后都有清河的根牵着，有家人的实在托着，这比任何官帽都稳当。
他拿起块红薯干，又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里，仿佛能看见大哥的铺子在风雪里开着，灯亮着，像个温暖的记号，告诉每个进出的百姓：这里的米，干净；这里的人，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