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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河工的养老金(1 / 2)

入夏的运河工地像个巨大的蒸笼,夯土的号子声混着汗水砸在石板上的闷响,在河道两岸蒸腾。林砚踩着刚铺好的青石板往前走,靴底黏上了层湿泥——这是今年运河清淤工程的最后一段,再过半月就能通水。

“林侍郎!”监工老张从脚手架上探出头,手里的木槌还在敲打着木桩,“您怎么亲自来了?这日头毒得很,晒得石板能烙饼!”

林砚摆摆手,目光扫过正在卸石料的河工们。他们大多赤着膊,古铜色的脊梁上渗着油亮的汗珠,年纪大些的背都有些佝偻,却依旧咬着牙往独轮车上搬石块。“陈六呢?”他记得那个总爱蹲在伙房门口抽烟袋的老河工,上次来还跟他念叨“再干五年就回清河老家”。

老张的手顿了顿,木槌敲在木桩上偏了半寸,发出声闷响。“陈六他……病了。”他从脚手架上跳下来,往工棚的方向努了努嘴,“前儿个搬石头时咳得直不起腰,被人架回棚子,到现在还没起呢。”

林砚心里沉了沉,快步走向工棚。帆布搭的棚子低矮闷热,空气里混着汗味和草药的苦涩。角落里的草铺上,陈六蜷缩着身子,盖着件打满补丁的破棉袄,颧骨陷得厉害,嘴唇泛着青紫色。听见脚步声,他费力地睁开眼,看见林砚时,枯瘦的手在草席上抓了抓,想坐起来却没力气。

“别动。”林砚按住他的肩,指尖触到的皮肉下全是骨头,“请郎中来看过了?”

“看了,”旁边一个年轻河工插话,声音有些发涩,“郎中说就是累的,加上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得养着。可陈大叔无儿无女,攒的那点工钱全买了药,昨天连窝头都没吃上……”

林砚看向陈六的枕边,果然只有个空药碗,碗底还沾着点黑褐色的药渣。他想起三年前修河时,陈六总把自己的工票攒起来,说“等干不动了,就用这钱在运河边盖间小茅屋,守着河水过老”。那时他只当是句寻常话,没承想这双手握了一辈子夯锤的老河工,真到了干不动的那天,连买药的钱都凑不齐。

“老张,”林砚站起身,声音在闷热的棚子里格外清晰,“从工棚的伙房支十斤米、两斤面,送到陈六这儿来。再让人去镇上请个好郎中,药钱记在工部的账上。”

老张刚要应声,陈六忽然咳着摆了摆手:“别……别费那钱……”他喘了半天才顺过气,枯槁的眼睛望着林砚,“侍郎,咱河工的命贱,哪能占公家的便宜……我攒的钱够买药,就是……就是没剩多少买米的了……”

林砚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下。他见过陈六的工票存根,厚厚一沓,记着他三十多年来在运河上搬过的石头、挖过的河泥,最后却连病中一碗热粥都换不来。“这不是占便宜,”他蹲下身,尽量让语气平和,“您为运河干了三十多年,朝廷该给您养老。”

“养老?”陈六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咱河工哪有养老的说法?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卷铺盖走人,运气好的死在炕上,运气差的就扔在河道边……”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这是我最后一点钱,够买两副药……”

林砚看着那几枚铜钱,忽然想起去年推行财产税时,有富户为了少缴十两银子闹到巡抚衙门;想起苏晚的染布铺每月能赚三百文,足够娘买两斤好茶叶。而眼前这个为朝廷修了半辈子河的老河工,竟要为几副药钱盘算生死。

“从今日起,有了。”林砚站起身,走出工棚时,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老张,把所有河工都叫到空地上,我有话说。”

铜锣声在工地响起时,河工们纷纷从各处聚拢过来,手里还攥着铁锹、夯锤,脸上带着些茫然。林砚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望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他们的脚边还沾着河泥,手上的老茧比铜板还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