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要贴成本价签。”林砚从容道,“让百姓知道官盐的成本和税银,要是发现掺沙子,就知道是盐商捣鬼,官府正好整治。而且私盐没保障,万一掺了别的东西,吃坏了身子得不偿失——百姓心里有杆秤,划算不划算,他们自会算。”
皇帝盯着那对比图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账,倒比盐运司的精明。就按你说的办,先在江南试行,所需人手,户部、盐运司都得配合。”
圣旨一下,江南盐商炸开了锅。有个姓王的大盐商特意跑到京城找林砚,捧着厚厚的礼单:“林大人,这降税降价的事,是不是再缓缓?我这仓库里还有好多高价收来的盐呢……”
林砚没收礼单,只把成本价签的样本给他看:“王老板,你看这价签,税银、盐本写得明明白白。百姓买官盐,买的不仅是盐,是放心。你要是按价卖,半年就能把库存清了,还能赚个好名声——比囤着发霉强。”
王老板看着价签上的数字,又算了算账,最后咬咬牙:“行!我信林大人一次!”
半月后,江南各盐铺门口都挂上了崭新的价签,红底黑字格外醒目:“官盐每斤一百四十文(税银七十文,盐本七十文)”。第一天,百姓还半信半疑,围着价签议论纷纷;第二天,有胆大的买了点回去试,发现和私盐一样咸,还更干净;到了第三天,盐铺门口就排起了长队,私盐摊前却冷冷清清。
林砚收到江南盐运司的信时,正在给二哥回学堂的讲义。信里说:“如今官盐日销量是以前的三倍,盐贩子们要么改做正经生意,要么跑别的省去了。有个以前卖私盐的,现在在盐铺当伙计,说‘还是当正经买卖人踏实’。”
最让人惊喜的是三个月后的盐税账册。江南盐税不仅没降,反而比去年同期多了八万两。沈砚拿着账册冲进值房时,声音都在发颤:“大人!您看!真的多了!”
林砚看着账册上的数字,忽然想起那个在西市徘徊的老婆婆。他仿佛能看到她拿着官盐回家,给孙子做咸粥的样子,心里比看到增税的数字还踏实。
“这税啊,就像种庄稼。”他对沈砚说,“不能只想着多施肥,还得看土地能不能承受。肥太多会烧苗,税太重会伤民——得恰到好处。”
半年后,全国盐税统计出来,竟比去年增了一成。皇帝在朝会上拿着账册,特意表扬林砚:“都说减税会损国,林爱卿却让税增收了——这就是会算账,算的是民心账,不是死账!”
退朝后,林砚路过苏晚的染布铺,见她正在给伙计们发月钱,每个人手里都多了一小包盐。“这是官盐,便宜还干净。”苏晚笑着说,“前儿个我娘还说,现在买盐不用偷偷摸摸了,心里敞亮。”
林砚看着那包印着“官盐”二字的盐,忽然觉得,这小小的盐粒里,藏着比账册更重要的东西——百姓的信任。你把账算明白,把心放实在,他们自然会用脚投票,用铜板支持。
回到值房,林砚在盐税账册的扉页写下:“税者,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取之有度,用之有方,则民安税足。”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变得清脆起来,像是在为这行字伴奏。他知道,这盐税的新法子,不是结束,是开始——这天下的账,还有很多需要重新算的地方,而每一笔,都得从百姓的日子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