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通往绞肉机的铁路(1 / 2)

训练的最后一天是1943年7月2日。我记得这个日期,因为那天早晨我们拿到了正式调动命令,也因为早餐时听到的广播新闻:盟军在西西里岛登陆。

“两线作战,”威廉把面包片在代用咖啡里浸了浸,动作机械,“现在他们终于要两面夹击了。”

餐厅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几个月来,东线传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斯大林格勒的彻底失败,第六集团军的覆灭,高加索方向的溃退,莫斯科宣布“德国侵略者不可逆转地走向灭亡”。而在我们埋头学习虎式坦克的每一个螺栓、每一道弹道计算时,整个战争的天平正在倾斜。

冯·埃尔德曼教官走进餐厅,往常那种技术军官的从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绷的下颌线和快速扫视的眼神。

“集合,”他只说了这个词,但足够让所有人放下餐具站起来。

在训练场的简报室里,地图墙上已经换上了新的作战图。我的目光被那个巨大的突出部吸引——库尔斯克。它像一块楔子打入德军防线,又像一只握紧的拳头,随时可能打出。

“先生们,”教官的声音干涩,“训练结束了。不是按计划结束,而是因为战争不等人。”

他用手杖指向库尔斯克突出部:“这里是你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堡垒行动’,旨在切断这个突出部,包围并歼灭其中的苏军部队。这将是战争史上规模最大的坦克战。”

室内有人低声吸气。教官没有停顿:“你们被分配到党卫队第二‘帝国’师装甲团。是的,党卫军单位,因为虎式坦克优先配属给精锐部队。你们将在三天内出发,经铁路运输至别尔哥罗德地区集结。”

党卫队。这个词让我胃部收紧。我们一直隶属于国防军,而党卫军...有不同的声誉,不同的行事方式。

“问题,长官?”一名年轻车长举手,“情报显示苏军在那里构筑了纵深防御。我们有足够兵力突破吗?”

教官沉默了几秒,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说明问题。“苏军确实构筑了防线,”他最终说,“据估计有三道主要防线,纵深达三百公里。雷区、反坦克壕、铁丝网、碉堡群。但他们不知道虎式的力量。”

他看向我们这些虎式车组:“你们将是矛头。你们的任务是突破防线,为后续部队打开缺口。这是你们受训的目的,这是‘巨兽’被制造出来的目的。”

散会后,我们默默走向机库进行最后的整备。路上,埃里希低声说:“三百公里纵深防线...这不像是要打个突出部,这像是要攻击一个大陆。”

“因为他们知道我们要来,”威廉说,“就像我们知道他们知道一样。这整件事...”他摇摇头,没说完。

“巨兽”已经装上了铁路运输用的窄履带——为了适应铁路平板车的宽度,虎式需要更换更窄的运输履带,到达前线后再换回战斗履带。这个过程本身就需要数小时。

我抚摸着坦克侧面的装甲,那些在训练中被我们熟悉到骨子里的每一寸钢铁。“莱茵女儿”在斯大林格勒的最后日子浮现在脑海——弹痕累累,机油和鲜血混合的气味,那种知道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的沉重感。

“车长?”施耐德轻声问,“你没事吧?”

我收回手。“只是在想,这辆坦克会变成什么样子。一个月后,它会像‘莱茵女儿’一样布满伤痕,还是...”

还是成为战场上的一堆废铁。

我们没有说出口,但每个人都明白这可能性。虎式强大,但不是无敌。在训练中,教官曾展示过苏军新式反坦克武器的情报:更大的火炮,更有效的穿甲弹,甚至有空投的反坦克炸弹。

“至少我们有更好的装甲,”约阿希姆说,试图提振士气,“和更好的炮。”

“更好的装甲意味着更重的重量,”威廉提醒,“更重的重量意味着更容易陷入泥地,需要更多的燃料,对桥梁和道路要求更高。在俄罗斯的夏天,暴雨后的土地...”

他没说完。我们都在斯大林格勒经历过雨季——所谓的“rasputitsa”,泥泞季节,那时所有机械都会陷入停滞,整个战线凝固在泥浆中。

接下来的两天是混乱的准备工作。除了坦克本身的整备,还有个人装备、弹药、备件、文件的检查。我们领到了新的夏季作战服,但有人悄悄说夏季服可能不够,因为俄罗斯的夏天短暂,而“堡垒行动”预计将持续数周。

出发前一晚,我们被允许离开基地去最近的小镇。小镇已经没有什么平民了——大部分被疏散或征用,剩下的只有士兵和少数为军队服务的商贩。

在一家还能营业的小酒馆里,我们遇到了其他车组的人。一个来自第505重坦克营的车长喝得有点多,趴在桌子上嘟囔:“我哥哥在斯大林格勒...他们说他投降了,但我不信...他宁愿战死...”

威廉给他倒了杯水。“你在哪个营?”

“501营。我们要去普罗霍罗夫卡方向。听说那里会是主攻方向。”他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你们呢?”

“党卫队第二‘帝国’师。”

他苦笑:“那你们会看到真正的绞肉机。党卫军总是被派往最血腥的地方,因为他们最狂热,最不怕死。”他压低声音,“但你知道吗?我听说俄国人在库尔斯克部署了新的坦克。比KV-1更大,炮管更长。他们叫它‘斯大林’。”

新坦克。这个词让酒馆突然安静下来。我们花了几个月学习如何应对已知的威胁——T-34、KV-1、各种反坦克炮。但新的,未知的...

“情报确认了吗?”我问。

他耸耸肩:“有照片,模糊的。有传言,很多传言。有人说它的前装甲有一百二十毫米厚,有人说它的主炮是122毫米。真相?”他喝完杯中剩余的酒,“真相等我们亲眼见到就知道了。或者等我们被它击毁时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