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里的刀头不知何时被炉火烧熔,同铁锭粘在一处,看不出本来面目,彤红明亮的一块。
齐彯拨开炉灰,看了看成色,又往火里添进几块新炭。
忽然想起院外挂的木片,上头字迹怕是要被雨淋坏了,急忙跑进雨里察看。
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两个昼夜,终于待得天晴。
齐彯重新给木片写上了字,挂到院外,转身便见吴明嘴里啃着饼,手里还拎着篮子,正往溪边走来。
见着齐彯,吴明忘记咬饼,高喊一声“齐阿叔”,就蹦跳着跑了起来。
“慢着些,当心脚下。”
齐彯担心小家伙跑太急,忙往前迎上几步。
“齐阿叔快尝尝,我阿母早晨刚烙的韭菜饼,可香啦!”
吴明献宝似的把篮子举到齐彯面前,待他接过,才继续咬手里差不多凉透的饼子。
“阿母说都已经入了秋,韭菜再不吃,开了花可就吃不得了,我记着阿母做的韭菜饼极好吃,就求她做些来吃。阿父听了差点揪下我耳朵,说我无心念书,净顾着嘴馋……”
说到伤心处,吴明忍不住委屈掉下泪来,泪眼汪汪地仰头看向齐彯。
“可,可我也是想着齐阿叔还没吃过,就……可我阿父就是不信,还说我是在撒谎。说什么吴家的儿郎,没有我这般又懒又馋,还惯会撒谎的,按着我就打屁股。可痛了,若不是大父及时赶来,齐阿叔你今儿就见不着我了,呜呜呜……”
“不哭,明儿不哭,齐阿叔信你。”
齐彯将篮子挎在小臂,弯腰抱起吴明缓步往院里走。
见他哭得满脸鼻涕,不由皱起了眉,搜索枯肠,寻摸出几句宽慰人的话来。
“唔,明儿惦记齐阿叔没尝到好吃的便想着我,是咱们明儿懂事,齐阿叔心里很是感激。可是明儿,你阿母身子本就不好,此番难得有孕,春兄担心你阿母,已许久不让她上灶。其实……齐阿叔也没那么馋,有什么好吃的,等你阿母平安生产养好身子,你再请她做与我吃也不晚,懂事的明儿也是知道心疼阿母的,对不对?”
吴明听齐彯耐心说完,也觉句句在理,小手一舞,不管眼泪鼻涕一把抹了,点着头“嗯”声应着。
秋雨虽歇,风却不断。
吴明一路跑来棠溪,又刚大哭过一场,齐彯搭在小家伙背上手摸到点热,便知里头的衣物早被汗湿,索性把人抱去了草棚。
等齐彯打回热水,擦净吴明糊了一脸的鼻涕眼泪,又替他抿好散开的碎发。
“齐阿叔……”
蔫了吧唧的小人儿突然发出声蚊子哼,“韭菜饼快凉了,你尝尝好不好吃。”
“嗯?……哦,好。”
齐彯这才记起被他随手搁在铁砧上的篮子,在吴明期待的目光里走上前,伸手揭开盖着的素帕,指尖才感受到一丝温热,韭菜特有的香气扑了他一脸。
心中不由赞叹:“明儿没说错,这韭菜饼确实很香。”
篮子里叠着跟吴明手里拿的相同的圆饼。
个个烘得金黄酥脆,一面刷油沾上均匀撒布,切成细段的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