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中传来一声嗤笑,只见周全身后跟着个侍女捧了东西走来。
“齐阿兄的手艺真不错,看看这鬼面纹多气派,对吧阿育?”
阿育连连点头,应道:“长史巧手制物哪一个不精细,奴见了也眼热得紧呢……”
“哎?你……那是我的刀,你想干什么!”
那夜,邱溯明被食物的香气吸引摸进西耳房,吃光阿育送的宵食。
正要去翻齐彯的窗,才将门拉开便撞见周全从外归来。
看在他对齐彯不错的份上,邱溯明忍住扭断他脖子的冲动将人捆了。
周全想不到屋里藏了人,当即挣扎着反抗,面上、胸背生生受了他几下。
莫谈后头还被他的杀意骇住。
今见邱溯明阴沉着脸作势拔刀,周全连忙缩去齐彯身后,散了瘀青的脸上满是警惕。
颤声道:“你、你你……且莫嚣张!不过是我家兄长的手下败将罢了,若不是齐阿兄可怜你,替你求殿下……”
察觉邱溯明眼中不善,周全把自己藏得更严实,将齐彯挡在前头。
“是你自己要当牛做马的,也算是齐阿兄的奴隶了,不妨告诉你,奴杀主可是以贱犯尊,当剖心取肝……你这没心没肝的家伙!”
齐彯知邱溯明没想动手,只在恫吓,还是上前夺过短刀拿给周全。
“手下败将?他二人合力才能将我压制,胜之不武也好意思到处宣扬?”
周全握住刀柄半抽出鞘,但见银刃不盈一掌,纹如流波,薄似霜雪,阴云底下犹自熠熠生着辉芒。
左看右看,无不中意,就连邱溯明的冷嘲都抛诸了脑后。
“欻——”
周全将刀抵回鞘内勾在腰侧,招手命侍女上前。
揭开木兰漆盘上罩的素帛,底下整齐叠放一身青绸袍服,同周全身上模样相类。
应是王府属官的制式。
“昨日陛下与中书要臣议讨南府兵的饷项,忽有西郡使者疾驰入宫,报说驸马云异初任泰伦县令,查出泰伦豪强借荫客的规制隐匿人口,致使税赋锐减。
“驸马亲去田庄督税,孰料泰伦豪族领着帮强奴半路阻截,使人捶击驸马腿脚,惊走了马匹,驸马不幸坠亡。
“宛陵公主丧夫,陛下哀怜不已,着令中书令亲赴西郡主持驸马丧仪,还叫咱们殿下持圣诏赴西郡严惩恶徒……”
周全正说到紧要处,却被邱溯明“哼”声打断。
“你们南旻真有意思,天潢贵胄的命也是轻如鸿毛,老子杀儿子说杀就杀,皇子、驸马不明不白就被暴民给暗算,戏本子都不敢这样写!”
这话无一字错言,简练直白地道出南旻皇室的乌糟事。
这些事实,南旻臣民不是不知,但从旁观者的口里道出,反倒有种被人窥出隐秘的慌张。
周全杏眼睁圆,露出半张脸叫道:“妄议天家事乃属大不敬,你你、你想掉脑袋呀!”
“这衣裳瞧着不像丧服,齐彯也不是驸马家亲戚,你总归不会是来找齐彯奔丧的。”
邱溯明一屁股坐上案桌,吊起条腿来晃荡,狐疑的眼直勾勾睃向齐彯身后。
“休得乱言!”
周全清清嗓子,从齐彯身后走出,示意侍女将木盘交给阿育。
“阿兄今日好生休憩,明日一早还需随殿下进宫。”
“进宫?”
齐彯心头一动,再度确认。
“那日贩货郎见过阿兄,如今坊间传言都道殿下招揽了棠溪先生做门客,南旻以武立国,天子仗剑示威,殿下不日将行西郡,临行前想将阿兄荐与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