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落起雨，湿凉的风拂在颈间，泛出丝丝痒意。
齐彯轻按僵直的颈后，扭头见身侧撑伞的寺人淋湿半边衣袖。
刚想开口接过伞来自己撑，便听宣政殿紧闭的门扇发出声轻响。
檐下撑开柄淡黄油布大伞，寺人撑伞碎步追随谒者走来。
“郎君可是姓齐名彯者？”谒者远远问着走来。
“不才正是齐彯。”
“里头递出话来，陛下召见，齐郎君请随奴婢往宣政殿觐见。”
“有劳中官。”
寅时末，齐彯就随苏问世入宫，候在宣政殿外等了两个时辰，早朝方散。
群臣散去后，他又在小雨里等了半个多时辰，才见人来唤。
随谒者行至廊下，止步，又叫他等候。
“郎君在此稍等，容奴婢先行入内通传。”
齐彯颔首，目送谒者入殿。
一盏茶过去，六七丈高的门扇再度开阖。
殿内传来谒者拖长的音调，“宣，安平王府长史齐彯，觐见——”
前次进宫，齐彯听寺人讲过面圣的仪制，如今真到用时，心内仍不免有些飘飘然，犹豫着迈不出步子。
“郎君快请进殿去吧，让陛下久候有失敬意。”寺人半肩湿透仍旧面色平和。
“多谢提点。”
齐彯恍然道了谢，整衣敛容跨进殿内。
里头高敞明亮，雕梁描金绘朱，丹陛御座上的蟠龙栩栩如生，威严慑人，只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踌躇间，殿侧踏来步声。
不多时辰，明黄帐幔后绕出个青衣内侍，身后有寺人缀行。
低低听得阵耳语，“陛下昨夜恸不能寐，今晨朝食也不曾用下，孙真人又进了仙丹，您看可要……”
齐彯垂目，欲待细听，那声音又戛然止住。
走在前头的内侍近前驻步，目色温蔼，“阁下可是齐彯齐郎君？”
“正是。”
内侍深看齐彯一眼，满意似的点头，转身先一步领着寺人走向侧殿。
“陛下召见，郎君请随奴婢往偏殿面圣。”
齐彯再不敢张望顾盼，紧随其后进了侧殿。
进门，迎面一叠十六扇泥金画屏次第铺陈，屏上山水风光间杂览胜的游人，映出屏后燃点的一盏九枝灯。
绕过画屏，铜铸的九枝灯前摆了条青玉卷案。
案后，垂暮的帝王玄袍危坐，注目端详案上一柄霜雪长剑。
青衣内侍半佝着身，仰面扫了眼案旁侍立的苍绿王服，将头埋了回去，望上拱手道：“禀陛下，奴婢已将齐彯带到。”
皇帝微微颔首，不发一言。
室内一时静寂下来。
齐彯有些手足无措，抬眼想偷看一眼千万人敬仰的天子容颜，冷不丁撞上苏问世投来的冷光，瑟缩着垂了双目。
恰逢那内侍轻嗽两声，侧身递了眼色给他，方才忆起面圣时须向天子自呈名姓的章程。
齐彯莫名地紧张，吞了吞口水，慌忙掀裾叩拜，“安平王府长史齐彯，叩拜吾皇，万岁。”
尾调上扬略带颤抖，叩首后伏身静候。
良久，灯前玄袍晃动。
皇帝长叹一息，倚身凭几，睨视地上跪伏的青年，徐徐问道：“彯字为名不常见，替你取名的人寄望你能勇武，怕是不曾预见你会成为铸剑师？”
“回禀陛下，小人自幼怯弱不堪，今且庸庸，确乎有负长者厚望。”
“你读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