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读书不多,略识得些字。”齐彯额上渗出汗来。
“百工传艺多以师徒相承,你师从何人?”
“恩师李鸦九,与小人在海阳城有一面之缘,临终以铸剑手札相赠,齐彯无能,欲打铁谋生,私奉其为师,习其技艺。”
“李、鸦九……”皇帝抬首,向旁侧的苏问世问道,“这是何人?”
“陛下,此人乃铸剑师李岩的后人,曾铸断红一柄,存于北谌第一剑客之手。”
“李岩的后人啊,朕记得武库里有把龙渊,还是昊帝征战时的俘获,正是出自大家李岩之手,朕即位之初也曾配过几日,着实是把宝剑。”
不知想起什么,皇帝面上浮起的笑意敛去。
“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回话。”
齐彯愣神一瞬,乖觉仰起面,看向灯火影里的花发帝王。
相书里,“日角珠庭”的帝王贵相,忽然之间在眼前得以具象。
兄长怀帝暴病亡故后,新帝即位,定年号为“天禄”,至今已有三十八载。
君王意气自是不及当年少锐,花发早生。
许是服食丹药的缘故,容颜白嫩红润如在而立,虎目炯然有威。
“安平王说,你有本事锻出玄铁,果有此事?”
“回陛下,恩师手札中曾有记述锤炼铁精之法,齐彯愚钝,所锻铁器只与玄铁相类,尚不能及天陨之精。”
“如此已是难得。”皇帝将剑推入鞘中,目光仍驻在齐彯身上,“安平王举荐有功,这样吧,朕将此剑赐与你,许你剑履上殿。”
“谢陛下赐赏。”
苏问世倾身称谢,双手高举过头,接过了剑。
“至于你……周远,少府的若卢可还有缺?”
“禀陛下,去岁年终中书令拟定了若卢令,年初已然上任。”内侍停顿片刻,思忖道,“倒是……考工室只有二丞,尚缺一令主事。”
“考工室……”皇帝稍作思量,略微点了点头,“倒也合宜,来,拟诏……齐彯冶炼技艺精专,着其任考工令一职,司掌考工室诸匠营造。”
苏问世久不闻唱谢之声,歪头望向齐彯。
见他发怔,不禁催促道:“愣着做甚,还不快谢陛下恩赏!”
齐彯愕然睃目,迭口谢恩:“齐彯拜谢陛下赏恩。”
“嗯,告退吧。”皇帝音色疲倦,挥手道。
头回面圣,齐彯心内惴惴。
方才皇帝点他名中深意,又提到读书一事,尤为令他紧张。
生怕多问上半句,便要扯出牧尘子同黄渠来。
听到“告退”二字,他方如蒙大赦,定下神来起身退撤。
皇帝单手支着案,神色昏倦,一旁的苏问世捧剑肃立。
殿内落针可闻。
周内侍观貌察色,亲自引齐彯出外。
安平王亲自向陛下引荐的人,甫一陛见便得授官位,不若此时提点两句,锦上添花,结个善缘也好。
故而他特意缓了步,紧在齐彯身侧。
低声笑道:“奴婢先给考工令道贺了!”
“中官多礼。”
“授官的敕书须得二三日走个章程,齐大人回府宽心静候即可,届时持敕书往少府领牌符印宝等物即可赴考工室履任。”
“谢中官赐教。”
说话间,二人行至外间,侧殿隐隐传来嚎泣声。
“朕的宛陵啊……”
“皇后早故……剩她一人……孤伶伶,云氏子神清骨秀,出身却低了些。”
“难得……他二人合心投意,现在、现在驸马人也……留她与琅儿孤孤单单。”
“安平王你千万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