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玦赶回县廷,立刻命人清扫后衙,供苏问世一行人留居。
姬家兄弟收押入狱,张宿便领了人去城中打探消息。
苏问世暂歇于县廷后的花厅,身边只得刃月一人。
见远近无人,他忍不住担忧道:“天机堂这次给的消息是不假,可殿下与卅六娘撕破了脸,她若将您的身份传回师宿,恐怕会对您不利。”
“她敢!”
苏问世搁下茶盏,噙笑望向半空树梢上随风摆动的点点鹅黄。
“陛下不喜天机堂的臭虫,这些年若不是我保着,她休想在上京立足。”
“晋王一案的细节早被湮灭,天机堂真能寻到蛛丝马迹吗?”刃月犹自存疑。
“你忘了,一个青侯底下有几副五官,他们散在各处。
“采听官与监察官负责打探消息,经审辨官甄别后,由保寿官传回天机堂,如有需要,还可由出纳官向外散播消息。
“他们是微不足道的蝼蚁,也是足撼大树的蚍蜉,所以陛下需要借我的手,将他们从南旻彻底清除。”
刃月神色黯淡,不解道:“这些年,殿下奔波各地清理天机堂的青侯与五官,为何独留卅六娘在上京?”
“人生五官,方得耳闻目见、口授心传,以求明是辨非。
“人且如此,其奈国何?
“没有这些蝼蚁一样遍布的耳目、喉舌,世事清浊如何能辨得清呢!
“卅六娘是天机堂安插在南旻的耳目不假,可她跟手下的五官想在南旻立得住,就得为我所用。
“她认出我来又如何?只要我还是南旻的安平王,师宿王庭的豺狗即便恨红了眼,就还得夹着尾巴……”
苏问世的话声忽止。
刃月举眼,见是严玦带了公主家令找来,默默收拾起茶盏。
“小臣何适,见过安平王。”
严玦也跟着见了礼,解释道:“殿下,下官方才遇见这位何家令,说有要事求见殿下,便将人带了来。”
端坐的苏问世手扶在膝头,轻颔着首。
何适行过礼,肃立良久,终是忍不住看向严玦,清嗽两声。
催人回避的意味太过明显,严玦再不能装傻充愣。
忙做醒悟状,惊慌道:“嗯?哦、哦……二位慢谈,眼下正值春耕,下官还需督促农事,就先告辞了,告辞!”
何适侧首,望严玦身影匆匆远去,方回身看向苏问世。
道:“小臣前度随云家郎君来迎驸马,设法将王二的妻儿带回了西郡,由公主亲见问话。
“其妻道,当日王二出门耘田,天还没黑就神色慌张地跑回家。
“嘴里念叨着,‘他们怎不动手,为什么要我去,姓云的留不得,对、留不得’。
“王妻以为他在地里撞了邪,还请邻舍老媪替他扶了乩。
“半夜,家中闯进三五个蒙面汉,他们架起睡梦里的王二,将他缢死,又摆布在门旁,假作自缢。
“那夜他们制住了王二的妻儿,却没有把人杀害,仅威胁恐吓了一番便离去。
“想来,是恐王二家里一夜灭门,不好伪装成畏罪自戕。”
苏问世早就料到了这出,心中另有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