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清过喉咙,郑重析道:“稽洛山天寒草稀,边民养在山谷里的,还是百年前从渠夜引来的矮脚马。
“稽阳骑以骑兵为主,战马不可或缺,尤其在对付擅长马上作战的渠夜羌人时,战马的速度与耐力至关重要。
“羌人还在西胡时便极擅养马,他们纵马中州,占据了蒲河下游广袤的草地。
“这些年,他们不断改良从西胡带来的矮脚马,操练骑兵,对稽洛山虎视眈眈。
“他们驯养出的马匹骨骼结实,肌肉健壮,速度与力量远胜传入南旻的矮脚马。
“正因如此,渠夜王严禁牧马人向南旻贩马。
“信国公书剑年统领稽阳骑时,曾叫人诱捕迁徙至稽洛山的野马,与军中战马配种,培育出的就是这种高肩壮骨的战马。”
齐彯颔首,弯身蹲下。
那人侧身躺卧,胸口轻微起伏,脸唇干燥起白,是失血过多的迹象。
“人还昏着,泥……邱、邱溯明给他喂过丸药,怕是不顶用。”老金跟着蹲下,在旁唏嘘。
此人来历不明,箭镞几乎完全没入肉中,处理起来很是麻烦,救么还要耽误正事,若叫他来选,断然不会自讨麻烦。
“救人要紧,荒郊野地找不到医工,得赶快替他处理伤处。”
营陵围城之际,齐彯见过医工替人治伤,却从未亲自上手试过。
齐彯没有惊动柳凝,让他领着粮车继续赶路。
此刻,在他身边,仅有老金与邱溯明可以帮手。
齐彯抬首,求助地望向二人。
邱溯明单手抚摸下巴,眉心浅皱,“我没中过箭,不会处置箭伤,他这血都快流干了,到我手里只会死得更快。”
“我……我能帮那匹马治伤,这人半死不活,我若动手,他立马就能断气。”老金蹙着眉,风笠下散着几缕白发随风轻扬。
罢了,求人不如求己。
“帮忙把人抬上马车,小心,别动到伤处。”
齐彯起身,解下披风披在那人身上,嘱道。
一面转身回到马车,将杂物卷到旁边。
等他们把人抬上来后,他立即提壶倒水净手,留老金在旁帮衬。
拔出凫眠,小心割开伤处的毡裘,一点一点刮去血痂。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老金摸出根蜂蜡烛点上。
齐彯顺手将凫眠单薄的刃递在烛焰上烤热。
拭去蜡灰,俯身慢慢挖开箭镞周围的腐肉……
马车里不时窜进风来,凉飕飕的,齐彯额上却有汗珠不断沁出。
出了汗再被风吹,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老金看不下去,便想动手生个火盆,却被齐彯叫住。
“不能生火,他的伤已有二三日,好在天寒,破溃处腐烂得还算慢,他驭马在冷风里跑了太久,受不住火气熏炙。”
他说的在理,老金默默收起火折子,继续将人牢牢按住。
大约生割腐肉太疼,陷入昏迷的男子睁不开眼,浑身肌肉仍因疼痛而绷紧。
干裂的唇痛得咧开,大口往里吸着冷气。
喉咙里不时发出两声漏气似的呜吼。
齐彯偶然抬头,便见森牙里两颗尖锐的犬齿格外惹眼,猛然间怔忡了下,却又想不出什么。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风却越刮越大。
阴冷的夜里不见星斗,旷野中时有狼嚎回响。
齐彯微颤的手,托着凫眠小心贴在箭镞周围挑拨,一点点将第二枚箭镞挖了出来。
“咚”的一声,箭镞反着烛光掉落在地,上头还粘着肉屑。
齐彯略扫了眼,乌黑的箭镞扁薄,不像南旻官用制式。
他揩了把汗,让在一旁,由老金清理伤处,上药裹伤。
才拾起箭镞包好,听到动静的邱溯明钻了进来,给那人又喂进两枚赤色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