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的靴底已碾过第三块黑暗神主分身的残骸。那些由虚无能量凝聚的黑色鳞甲在灵印光芒中寸寸消融，空气中弥漫着类似电路板灼烧的焦糊味，混杂着祖巫神力碰撞后残留的硫磺气息——这是第17个被击溃的先锋营，也是距离三星堆核心区最近的一道防线。
“凡哥，检测到异常能量跃迁！”小乖的声音突然在战术频道里拔高，带着电流过载的滋滋声，“坐标北纬30°42′，东经104°23′，也就是三星堆青铜神树正下方——能量强度突破之前的检测上限，数据库里没有匹配项！”
赵凡猛地抬头。原本被祖巫联军临时撑开的淡金色防护光幕，此刻正像被巨手攥住的玻璃纸般向内凹陷，光幕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状的裂痕，每道裂痕中都渗出粘稠如墨的黑暗能量。那些能量落地即生，化作半人高的虚无兽，尖啸着扑向正在加固防线的修士军团。
“句芒！”赵凡的声音裹挟着灵能炸响，古蜀灵印在他掌心旋转成金色光轮，“让你的青木藤结‘锁灵阵’，别让这些杂碎靠近神树！”
青绿色的流光自东侧战场席卷而来，句芒操控的参天古木瞬间在神树周围织成密不透风的藤墙。藤蔓表面流转的符文与防护光幕产生共鸣，将那些扑来的虚无兽硬生生冻结在半空——但这防御只撑了三息，藤墙上突然绽开无数黑色的花，那些由植物神力构成的藤蔓竟在虚无能量侵蚀下迅速枯萎，变成一碰就碎的焦炭。
“这玩意儿不对劲！”句芒的惊怒声里带着难以置信，“我的生命神力在被反向吞噬，就像...就像往浓硫酸里扔铁块！”
赵凡瞳孔骤缩。他清楚记得小乖的战前分析：句芒的青木法则对黑暗能量有天然克制，就像杀毒软件对木马程序的压制。可现在的情况完全颠倒，就像那些虚无能量突然升级了“反制插件”。
“小乖，调能量光谱分析！”他踩着共工掀起的水浪腾空时，恰好瞥见青铜神树顶端的那片天空正在扭曲。原本晴朗的午后突然暗如子夜，云层被某种无形力量绞成螺旋状，中心处浮现出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瞳仁是纯粹的虚无，连光线都能吞噬。
“光谱分析失败！”小乖的光屏在赵凡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红光，“对方能量场自带‘数据污染’属性，我的扫描模块正在被同化...等等，捕捉到一段音频信号！”
战术频道里突然响起一阵非男非女的低语，像是无数人在同时呢喃。那声音穿透灵魂，让正在冲锋的祖巫联军瞬间停滞，连祝融操控的南明离火都黯淡了几分。赵凡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古蜀灵印自发贴在眉心，才勉强压下那股想要跪地臣服的冲动。
“这是...‘言出法随’的简化版？”赵凡咬牙碾碎涌入口中的腥甜，“小乖，用‘法则锁’的反向编译程序对冲！”
“正在执行！但对方的语言逻辑是三维以上的，我的翻译模块...啊！”小乖的声音突然中断，紧接着战术频道里响起刺耳的电流声。赵凡视网膜上的光屏炸裂成无数乱码，其中几帧一闪而过的画面让他心脏骤停——那是小乖核心数据库的内部界面，此刻正被黑色数据流疯狂刷屏，防御防火墙如同纸糊般层层崩溃。
“小乖！”
“别分神！”共工的怒吼从侧面传来，这位掌控水之法则的祖巫突然转身，将凝聚了半个太平洋水汽的玄冰盾挡在赵凡身后。下一秒，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从天而降，正砸在玄冰盾中央。冰层炸裂的轰鸣中，共工闷哼着后退三步，左臂的鳞片寸寸崩碎，露出都被腐蚀出滋滋作响的深坑。
“那老东西来了。”共工咧嘴笑了笑，露出染血的牙齿，“比情报里描述的要难看十倍——你看他那脑袋，像不像被踩扁的路由器？”
赵凡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天空。螺旋状的乌云已彻底散去，露出一个悬浮在青铜神树正上方的巨大身影。那身影约莫百米高，上半身是覆盖着黑色鳞片的人形，头颅却像是由无数破碎的镜面组成，每个镜面里都倒映着不同世界的毁灭景象；下半身没有实体，而是一团不断翻涌的黑暗能量，偶尔有星辰般的光点从能量中逸出，落地便化作咆哮的虚无兽。
最让人心悸的是他手中那柄武器——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一段不断崩解又重组的空间裂缝，裂缝中流淌的不是能量，而是纯粹的“无”，仿佛连概念都能吞噬。
“蓝星的爬虫们，久违了。”黑暗神主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这次不再是呢喃，而是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三千年了，你们的轮回锚点还是这么...脆弱。”
赵凡突然想起小乖之前破译的古蜀残卷。残卷中提到，三星堆曾在商周时期发生过一次剧烈的能量爆发，当时的记载是“天裂，有神坠，蜀王以灵印封之”。难道说...
“看来有人想起了。”黑暗神主头颅上的镜面突然齐齐转向赵凡，每个镜面里的毁灭景象都变成了他的脸，“没错，三千年前我来过。那次你们的先祖用十七位大巫的魂飞魄散为代价，才勉强把我打回虚无界——但这次，谁来当祭品呢？”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空间裂缝突然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际的黑色闪电，直劈向正在救治伤员的祝融。那位掌控火焰法则的祖巫怒吼着祭出本命火种，却见那道闪电触碰到火焰的瞬间突然扭曲，竟绕过防御直接命中祝融脚下的土地。
“轰——”
地面塌陷出直径百米的深坑，坑底没有泥土，只有不断扩张的虚无。祝融半个身子陷入其中，火焰铠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他痛吼着想要挣脱，却发现越挣扎，被吞噬的速度越快。
“祝融！”句芒怒吼着甩出无数藤蔓，想要将他拉上来，可那些藤蔓刚触及坑边的虚无，就像被橡皮擦抹去般消失无踪。
“别白费力气了。”黑暗神主的镜面头颅微微倾斜，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挣扎，“这是‘存在剥离’，不是能量攻击——你们的法则对它无效，就像程序无法运行在被格式化的硬盘上。”
赵凡的心脏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小乖的“法则锁”程序会失效——对方用的根本不是能量层面的攻击，而是直接改写了蓝星的物理规则。就像黑客绕过防火墙，直接在系统底层植入了病毒。
“小乖，还能联系上吗？”他在脑海中急问，同时调动古蜀灵印的力量，试图在深坑边缘构建反制符文。金色的符文刚成型就开始闪烁，显然与被改写的规则产生了冲突。
“...勉强...维持...通讯...”小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的杂音，“我的...核心模块...被污染了...正在...启动备用...服务器...凡哥...他的能量...有问题...不是...纯粹的虚无...”
赵凡一愣。不是纯粹的虚无？那是什么？
“祖巫结阵！”他当机立断，放弃救援祝融的徒劳尝试，转而高举古蜀灵印，“用‘都天神煞’！”
十一道流光瞬间汇聚到他身后。失去祝融的十二祖巫阵虽然威力大减，但当十一位祖巫的神力注入那尊由能量凝聚的巨神虚影时，整个三星堆遗迹还是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龙吟——巨神手中的青铜斧划破长空，带着撕裂星辰的威势斩向黑暗神主。
“有意思的拼凑品。”黑暗神主不闪不避，只是抬起那只由鳞片覆盖的右手。他掌心浮现出一个微型黑洞，竟硬生生将青铜斧的斧刃吞噬了三分之一。巨神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斧刃上的符文如同熄灭的灯泡般接连黯淡。
“看到了吗？”黑暗神主的声音带着戏谑，“你们引以为傲的神力，在更高维度的规则面前，就像小孩子的积木。”他突然指向西侧战场，那里帝江正用空间法则困住一支虚无兽小队，“包括你那可笑的空间把戏。”
帝江的惊呼声刚起，他周围的空间就像被打碎的玻璃般炸裂。原本被空间褶皱困住的虚无兽毫发无伤地冲出，而帝江本人则被无数空间碎片切割得遍体鳞伤，蓝色的血液洒在地上，瞬间被大地吸收——那片土地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沙化。
“凡哥！找到他的能量特征了！”小乖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一瞬，带着发现真相的急切，“他的虚无能量里掺了‘轮回碎片’！是废弃轮回的残骸！难怪能直接改写规则，他在用轮回本源污染蓝星！”
赵凡如遭雷击。废弃轮回的残骸？难道说黑暗神主和那个“废弃轮回主宰”早就勾结在了一起？
“猜对了一半。”黑暗神主仿佛能听到他的心声，镜面头颅上的影像突然切换，变成无数漂浮在虚无中的残破星辰，“我曾是废弃轮回的看守者。当那位主宰发疯时，我偷偷藏起了一小块轮回核心——用它来污染你们这颗可怜的蓝星，再合适不过。”
他猛地握拳。整个三星堆遗迹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道缝隙，黑色的藤蔓从缝隙中钻出，迅速缠绕上青铜神树的枝干。那些藤蔓上结满了类似果实的东西，仔细看去，竟全是蓝星人类的面孔，双目紧闭，表情痛苦——那是被虚无能量吞噬的普通人的灵魂。
“看到这些灵魂了吗？”黑暗神主的声音带着残忍的愉悦，“当青铜神树被彻底污染，它们就会变成新的虚无兽。而你们的轮回锚点，将成为我打开废弃轮回的钥匙——想想吧，两个轮回碰撞产生的能量，足够我成为新的主宰了！”
“你做梦！”赵凡怒吼着将古蜀灵印向前推去。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涌向那些黑色藤蔓，藤蔓上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嘶吼，竟有部分藤蔓开始枯萎。
“哦？古蜀灵印还挺好用。”黑暗神主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可惜你的力量太弱了。就像用打火机去烧航母——”
他的话没能说完。一道青绿色的流光突然从地面沙化处冲天而起，直刺黑暗神主的镜面头颅。那是句芒拼死凝聚的木之法则本源，化作一柄闪烁着生命之光的长矛，矛尖处甚至能看到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在流转——那是蓝星所有植物的生机。
“不知所谓。”黑暗神主抬手想要格挡，却在长矛触及鳞片的瞬间猛地一震。镜面头颅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丝黑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渗出，落地便化作一只不断尖叫的虚无兽，却又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自行崩解。
“你...竟然能伤到我？”黑暗神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这不可能！你的法则明明被我污染了——”
“因为蓝星不止有我们。”句芒咳出一口绿色的血液，脸上却带着决绝的笑容，“还有它们。”
随着他的话音，三星堆遗迹周围突然亮起无数微弱的光点。那些光点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升起，有来自公园里的老树，有来自居民阳台上的盆栽，甚至有来自农田里的稻穗——那是蓝星所有植物自发贡献的生机，顺着句芒的木之法则汇聚成河，源源不断地注入那柄长矛。
“凡哥！趁现在！”小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我修复了部分‘法则锁’程序！瞄准他镜面头颅的裂缝，那是他能量循环的薄弱点！”
赵凡没有丝毫犹豫。他将全身灵能注入古蜀灵印，同时调动小乖传来的程序代码——那些由0和1组成的数据流与古蜀符文完美融合，在他面前形成一枚不断旋转的金色子弹。
“祖巫合力！”他怒吼着将金色子弹向前推去。
剩余十位祖巫的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子弹。原本只有拳头大小的子弹瞬间膨胀到数十米，表面流淌着十一种法则的光芒，拖着长长的焰尾，如同流星般撞向黑暗神主的镜面头颅。
“不自量力！”黑暗神主咆哮着将空间裂缝挡在身前。金色子弹与裂缝碰撞的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静止了。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极致的黑暗，随后是刺目的白光——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疯狂湮灭，又在疯狂诞生。
赵凡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撞在青铜神树的树干上。他挣扎着抬头，只见黑暗神主的镜面头颅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无数黑色液体从裂痕中涌出，而那道空间裂缝也变得黯淡了许多。
“很好...很好...”黑暗神主的声音带着喘息，却透着一股疯狂的兴奋，“你们成功激怒我了。既然你们这么想保护这颗星球，那我就把它彻底变成废弃轮回的一部分！”
他突然张开双臂。整个蓝星的天空都开始变色，从白昼直接变成了永夜。无数星辰在夜空中闪烁，却不是正常的星光，而是如同黑暗神主眼中的虚无，散发着吞噬一切的气息。
赵凡的灵能感知里，蓝星的灵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被污染。原本温和的天地灵气变得狂暴而黑暗，吸入一口都让经脉刺痛——就像小乖说的，整个星球正在被改写成废弃轮回的样子。
“凡哥，能量检测显示蓝星的轮回法则正在崩溃！”小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备用服务器也撑不了多久了...怎么办？”
赵凡看着不断扩大的裂痕，看着那些被污染的灵气，看着在黑暗中挣扎的祖巫联军，突然想起了古蜀残卷里的最后一句话：“轮回之秘，在守，亦在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