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万山监察司的密探。一名负责巡查万山城集市的密探,在一个杂货摊的角落,发现了一本被揉皱的《逆匪刘飞论》。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反清小册子,并未在意。但接连三日,他在不同的地方——茶馆的桌下、布店的货架后、学堂的围墙外——都发现了类似的册子。更让他警惕的是,这些册子的内容高度统一,且极具煽动性,与以往清军散发的粗制滥造的传单截然不同。
密探迅速将情况上报给监察司司长秦岳。秦岳接过册子,只看了几页,脸色便瞬间凝重起来。他当即下令,在全城范围内展开搜查,同时派人前往边境村落,调查册子的传播情况。结果让他心头一沉——短短十日,流入万山境内的册子已逾千本,周边地区更是不计其数。更可怕的是,册子的内容已经开始产生影响:边境的一些百姓开始对万山的政策产生疑惑,个别原本归附的士绅面露动摇,甚至连万山城的部分军民,也在私下里议论纷纷。
“这不是普通的传单,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舆论攻击!”秦岳拿着查获的册子,匆匆赶往军机堂,向刘飞汇报情况。此时的刘飞,正在查看工坊的产能报告,听闻秦岳的禀报,当即放下手中的公文,接过册子仔细翻阅。
册子上的内容,极尽污蔑之能事。其中一段描述刘飞“奢靡无度”的文字,写道:“刘飞据万山弹丸之地,却建宫殿数十座,雕梁画栋,堪比皇宫。每食必用珍馐百味,姬妾数十人环侍左右,民脂民膏尽入其囊,而百姓却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另一段描述“残害士绅”的文字,则伪造了一个“亲历者”的口述:“某士绅不愿归附刘飞,竟被其下令满门抄斩,家产充公。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刘飞越看越冷,手指紧紧攥着册子,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秦岳,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些内容,全是凭空捏造。万山的宫殿,不过是几间修葺过的旧屋;我每日的饮食,与士兵百姓无异;至于残害士绅,更是无稽之谈。归附的士绅,我们皆以礼相待,给予妥善安置。”
“下官明白。”秦岳躬身道,“但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些册子极具迷惑性。它们不仅有系统的污蔑,还有看似详实的‘证据’,普通百姓很难分辨真假。更可怕的是,它们的传播范围极广,不仅流入了周边地区,还渗透到了我们境内。若不及时制止,必将动摇民心,破坏我们的统治根基,甚至影响我们的外部形象。”
刘飞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案上的几本册子,沉声道:“这是清廷的新战术,‘文攻’。他们在军事上无法战胜我们,便转而从舆论上入手,试图通过污蔑和丑化,孤立我们,动摇我们的根基。这是一种新型攻击,比军事进攻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
秦岳深以为然:“以往我们面对的,都是清军的刀枪剑戟,如今却要面对这些无形的文字。监察司的职责原本是监控官吏、肃清细作,对于这种舆论攻击,我们尚无应对经验。”
刘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萧瑟的冬日景象,缓缓道:“没有经验,便创造经验。清廷以为,这样就能动摇我们的民心,真是太天真了。万山的民心,不是靠几句污蔑就能动摇的。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立即采取行动,反击这场‘文攻’。”
他当即下令,由监察司牵头,成立专门的“舆情应对小组”,负责清查境内的小册子,追查传播渠道,严厉打击散发册子的细作;同时,由修志局和万山公学牵头,撰写驳斥文章,列举详实的证据,澄清册子中的污蔑之词;此外,还要求各级官员深入百姓中间,宣讲真相,稳定民心。
“告诉百姓们,这些册子全是清廷的谎言。”刘飞的声音斩钉截铁,“我们的宫殿,是大家一起修建的;我们的粮食,是大家一起耕种的;我们的士绅,是大家一起接纳的。万山的一切,都属于全体军民。清廷的污蔑,恰恰证明了他们的无能——他们在军事上无法战胜我们,便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秦岳领命而去,迅速展开行动。监察司的密探们如同撒网般散开,在全城范围内清查小册子,短短一日便收缴了数百本。同时,他们通过顺藤摸瓜,抓获了数名散发册子的清军细作,从他们口中得知,这些册子是由武昌的清军驿站发出,通过流民和商人不断向周边扩散。
修志局和万山公学的学者们,也连夜撰写驳斥文章。他们以《万山志》中的详实记录为依据,一一驳斥了册子中的污蔑之词:列举刘飞的日常饮食与士兵百姓无异的证据,展示归附士绅的生活现状,公布万山的粮食产量和百姓的生活水平。这些文章语言通俗易懂,证据确凿,很快便在万山城内外流传开来。
各级官员也纷纷深入百姓中间,宣讲真相。周武亲自前往边境村落,召集百姓们开会,他拿着查获的册子,愤怒地说道:“这些都是清廷的谎言!他们打不过我们,就编造这些谣言来污蔑我们。大家看看,我们的粮食丰收了,我们的工坊兴旺了,我们的孩子能上学了,这难道是民不聊生吗?刘总督每日与我们同吃同住,这难道是奢靡无度吗?”
百姓们听着官员们的宣讲,看着手中的驳斥文章,再对比自己的生活,很快便明白了真相。一名老农拿着册子,气愤地说道:“清廷真是无耻!我们现在吃得饱,穿得暖,刘总督待我们如亲人,他们却编造这样的谎言来污蔑他。我们绝不上当!”
个别动摇的士绅,在看到归附士绅的生活现状后,也打消了疑虑。他们主动站出来,向百姓们讲述自己在万山的生活,证明册子中的内容全是谎言。
尽管舆情暂时得到了控制,但刘飞和秦岳都清楚,这场“文攻”之战才刚刚开始。清廷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继续编纂新的册子,寻找新的传播渠道。而万山,也必须在这场无形的战争中,不断摸索应对之策,守护好自己的舆论阵地,守护好军民的信念。
初冬的北风依旧凛冽,但万山城的街头巷尾,却没有丝毫的恐慌。百姓们自发地将收缴的册子集中起来,付之一炬。熊熊的火焰中,那些污蔑的文字化为灰烬,而万山军民的信念,却如同火焰般,愈发炽热。
刘飞站在北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火光,眼中满是坚定。他知道,这场“文攻”之战,不仅是一场舆论战,更是一场信念战。只要万山军民的信念不动摇,清廷的任何手段,都将徒劳无功。而万山,也将在这场战争中,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团结。
消息传到武昌,图海看着探马带回的消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万山竟然如此迅速地应对了这场“文攻”,不仅收缴了大量册子,还撰写了驳斥文章,稳定了民心。“这个刘飞,真是无所不能!”图海长叹一声,“军事上战胜不了他,舆论上也难以动摇他,这样的对手,实在太可怕了。”
但图海并未放弃。他当即下令,让钱谦益继续编纂新的册子,寻找新的传播渠道,务必将这场“文攻”进行到底。他坚信,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够动摇万山的民心,破坏万山的统治根基。
一场无形的战争,在初冬的湖广大地上,悄然拉开了帷幕。清廷的“文攻”新策,如同一场暴风雨,试图摧毁万山的信念;而万山军民,则如同那坚韧的青松,在暴风雨中,傲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