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这最后一笔,纵逸洒脱,有荡涤尘埃之概。
臣妾愚见,此字倒像是胸有定见,乾坤在握时,方有的挥洒。”
“爱妃竟如此认为?
眼下边境狼烟四起,将士浴血,朝堂之上更是争吵不休,朕坐困愁城,何来你所说的乾坤在握之感?”
顾聿修目光深邃了几分。
温珞柠摇了摇头,淡然一笑:
“臣妾不通军国大事,不敢妄言局势。
臣妾只是觉得,陛下此刻提笔时的心境,与往日批阅奏章、书写诏令时,截然不同。
若真是忧急愤懑,心力交瘁,笔意当是沉郁顿挫,滞涩艰难,若心浮气躁,进退失据,笔迹难免凌乱虚浮。
可陛下这幅字……杀伐果断,锋芒尽显,甚至有些快意。
很像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那一刻。”
她话音落下,殿内有一瞬极致的安静。
顾聿修久久未语,眸色深不见底,在重新审视怀中这个柔顺、却总能触及他心底最微妙波澜的女子。
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捕捉到,深藏在重重谋算之下一丝尘埃落定的冰冷快意。
竟被她从淋漓墨迹中窥见了?
半晌,顾聿修从胸腔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喟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爱妃眼力倒是愈发精进了。
朕有时真不知,是该庆幸你如此聪慧,还是该担心你太过聪慧。”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温珞柠的猜测。但这番话,以及此刻的神情,已是最好的回答。
“看来臣妾猜对了。”
温珞柠依偎在他怀中,唇角悄悄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带着些许小小的得意道。
“陛下心情好的时候,写字会比平日里更加挥洒自如,而且最后一个字的收笔,总会不自觉地比平时拉得更张扬一些。
臣妾可是观察了许久呢。”
顾聿修仔细端详坤字最后一捺,远超寻常的纵逸长度,再回想自己平日批阅奏章时严谨收束的笔锋……
才发现还真如温珞柠所说。
片刻后,他低沉一笑:
“呵……朕自己都未曾留意,倒叫爱妃发现了。”
他写字的特点如此明显,这么多年竟无人留意察觉,眼前这女子能发现,确是她心思细腻。
更主要的是,她的心思全然是放在了自己身上。
这一点不得不叫他心中感动。
温珞柠从他怀中微微退开些,仰起脸,秋水般的眸子望向他,关切道:
“既然陛下此刻心情还算不错,那应该也不用臣妾再苦口婆心地劝陛下用膳了吧?
陛下从散朝忙到现在,粒米未进,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臣妾特地在小厨房做了两道清淡小菜,陛下好歹用一些,可好?”
“爱妃亲手做的?”
顾聿修心底暖意融融。
“嗯。”
温珞柠认真点头,纤指指向一旁已被小太监妥当摆放在紫檀木小几上的三层提盒。
“鸡髓笋,糟鹌鹑,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家常小菜,胜在清爽。
火候是臣妾亲自盯着的,还特意用小火煨了一小碗碧粳米粥,米油都熬出来了,这个时辰喝,最是暖胃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