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另一位大臣出列,状似无意地向上瞥了一眼龙椅方向:
“空口白牙自然请不动。
但……若我朝愿付出相应代价,展现足够诚意呢?
瀛沧国此次遣其国宝千代翁主远道而来,所为者何?不正是为了与我大晁缔结秦晋之好,永固邦交么?
若陛下肯应允这门亲事,以皇后之礼迎娶千代翁主......那瀛沧国便是我大晁姻亲.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届时,莫说出兵威慑,便是要求其提供粮草军械,直接派兵助战,亦在情理之中。
此乃以婚姻结盟,以盟约换平安,古已有之。”
此人说完,殿内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了御座。
那出言的大臣自己也心中忐忑。
说完后便微微垂首,用眼角余光小心觑着顾聿修的神色,试图从波澜不惊的龙颜上,窥探出一丝半点的波动。
是勃然大怒,斥其荒诞?是冷漠不屑,视如无物?
抑或是陷入权衡,有所考量?
然而,皇帝依旧端坐如山,神色漠然,甚至连眼睫都未曾多颤一下,让人完全无法揣测圣意。
他目光在金銮殿上一一扫过,联姻的提议,皆因户部尚书而起。
张敬堂,乃是德妃的父亲。
德妃……一想到此女,顾聿修心中冷意更甚。
衍庆宫那位,如今虽还顶着四妃之一的名头,可宫中上下谁人不知,自白婕妤那场牵连甚广的皇嗣疑云后。
她一应用度早已被降为了贵嫔份例,宫门冷落,形同软禁。
这背后,固然有翊贵妃昔日推波助澜、借机打压的手笔,但何尝不是他顾聿修默许的结果?
张氏一族,祖上虽有些功勋,但近年来行事渐露骄矜。
族中子弟倚仗门第,不乏跋扈之举,在朝中结党营私的迹象也隐约可见。
德妃在宫中,当年仗着家世与几分颜色,亦不算安分守己之辈。
他早有敲打之意,不过是寻个合适的时机罢了。
此刻,张家家主,如此深明大义支持与瀛沧国结盟,不惜提出以“皇后之礼”迎娶异国翁主这等惊人之议。
当真是全然出于公心,为大晁社稷分忧么?
恐怕未必。
德妃入宫多年,一无所出。
眼见着恪妃成了三皇子的养母,宁妃再度有孕,地位愈发稳固,张家在后宫的指望却日渐渺茫。,心中岂能不焦灼惶惑?
家族的未来系于后宫,而后宫无倚仗,则前朝地位亦可能随之动摇。
若能促成此事,迎进一位根基浅薄的异国皇后,对失势的德妃而言,局面或许要轻松得多。
至少,这位新后短期内难以形成真正的威胁。
甚至可能因为需要熟悉环境,而拉拢一些旧有的宫妃势力以为援手。
那么德妃或许就能从中觅得一丝喘息之机。
而张家,亦可借此定策之功,稳固乃至提升朝中地位,弥补德妃失宠的损失,为家族攫取更多政治资本。
顾聿修在心底冷笑出声。
这些人,将国家安危、边疆大局,也算计进了后宫与前朝的权力博弈之中,试图火中取栗。
当真是……好一番令人齿冷的精打细算,好一副公忠体国的虚伪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