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司正只看了一眼,心头便是一沉。
这匹云锦她印象极深。
宁妃圣眷正浓,又怀有龙裔,含章宫的一应用度,尤其是涉及生产的物料,她都是千叮万嘱,要挑库中最好的送上。
这匹皎月云锦便是其中之一。
送出去时洁白如雪,光润无匹,怎么会变成眼前这般狼藉模样?
她脑中第一反应,是尚功局办事出了纰漏,将破损之物送了上去,惹得宁妃不悦,惊动了御前的李公公前来问罪。
急忙解释道:
“回李公公,确是尚功局送往含章宫的,可送出去时,此锦完好无损,绝对没有这些抓痕啊。
公公明鉴,给奴婢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破损之物呈送娘娘!
尚功局上下,对宁妃娘娘,并无半分怠慢之心啊。”
李综全冷笑一声:
“崔司正,你当咱家是来追究这锦缎破损之过?
这匹绸子的问题,根本不在这些抓痕,而是被人用阴毒手法,浸染了名为‘落回散’的脏东西。
此物能令怀胎妇人产道痉挛,久产不下,血崩难止。
宁妃娘娘今日生产险死还生,小皇子先天不足,皆拜这匹皎月云锦所赐!
你尚功局,脱得了干系吗?”
“什么?”
崔司正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若非身后女官眼疾手快扶住,几乎当场瘫倒在地。
她惊恐地辩白道:
“不!不可能!李公公明鉴!
宁妃娘娘得宠,奴婢趋奉尚且不及,怎敢行此诛灭九族之事?这定是有人陷害尚功局,陷害奴婢啊......”
“是不是陷害,查过便知。”
李综全不为所动,冷冷道。
“凡经手过这批送往含章宫布帛物料的所有人,全部给咱家找来。咱家要挨个儿亲自问话!”
崔司正哪敢怠慢,连忙命人去将相关人等悉数唤来。
不过片刻,十数名瑟瑟发抖的宫女便被带到了一间临时腾出的空屋子前。
李综全令侍卫把守门户。
自己带着两名慎刑司的得力太监,开始了逐一讯问。
问话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然而,一轮问下来,结果却令人失望。
这十几人,从负责入库登记的老太监,到管理库房的掌事宫女,再到具体经手清点、搬运的杂役。
所有人的供词出奇地一致。
那批送往含章宫的物料,入库时多人共同清点,记录在册,无误,存放期间,库房重地,闲人免进,且有轮值看守。
送出前,由崔尚宫指派心腹再次核对,并用崭新木箱封装,贴上封条……
整个过程,按部就班,未见任何异常。
那匹皎月云锦,混在其他上等料子中,并无特殊待遇,也无人注意到有何不妥。
众口一词,严丝合缝,完全寻不到半分破绽。
李综全坐在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眉头紧锁,心中邪火越烧越旺。
他绝不相信,如此阴毒周全的算计,在尚功局这个环节能做到真正的天衣无缝,不留一丝痕迹。
定是有人说了谎,或是忽略了某些至关重要的细节。